又换了身天青色交领道袍,衣摆上绣着如意祥云纹,婉转流畅。
行走间,好似清风吹动了天上的白云,飘渺灵动。
静华道长住在前殿的院落。
萧云漪到的时候,已过天命之年的坤道正盘腿静坐在蒲团上。
她穿了身靛青色交领道袍,广袖迤地,玉制道冠将一头长发全部束起,不见丝毫斑白。
听见脚步声,静华道长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来人,只说:“坐。”
萧云漪顺势坐在对面的蒲团上,一样盘起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闭目打坐。
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以及刻漏规律的滴水声。
日头渐移,直至当空。
打坐完毕后,静华道长率先起身,浅笑询问:“居士近来可好?”
“尚可。”
闲谈片刻后,静华道长忽然问:“去年腊月初一,贫道给居士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居士不久后会有奇遇,不知居士可曾遇见什么奇事?”
“……算,也不算。”萧云漪沉吟片刻,“初六回去那天,的确在雪地里救了一名被冻伤的少年。”
静华道长继续问:“可有他的生辰八字?”
“只知道是庆宣三年出生。”萧云漪有些疑惑,“道长为何如此在意他?”
静华道长没有回答,只朝她微笑,“居士日后自会知晓。”
见状,萧云漪并未追问,恰好已近午时,她起身告辞,回到所居院落。
听雨正在摆膳,忽然听到萧云漪问:“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听雨一怔,仔细回想了一阵,方才意识到她问的是宋衍。
明明只相差两岁,从她口中说出来就变成了孩子。
“回小姐,李侍卫安排他进了侍卫队,”听雨回答:“听说人还算本分,也没闹出什么事。”
萧云漪轻捻念珠,没再多问。
听雨摸不准她这是什么意思,犹豫着开口:“小姐,可是有哪里不妥?”
萧云漪摇头,只说:“让李威暗中多留意些他。”
*
在青云观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静。
每日不过是打坐冥想、研读经书,偶尔得空了,便去向静华道长求教,若有兴致,也可以参加观里的早课、晚课。
萧云漪毕竟没有出家,又身份尊贵,无论她做什么,青云观里的人都不会多嘴。
天气回暖,春意渐浓,时有香客到青云观上香,便是不求什么,一览山中春色,也是幸事一件。
今日春光明媚,三清殿前烟雾缭绕,人声鼎沸,挤满了上香求签的人,竟然比正月里的人还多。
萧云漪依旧穿着天青色的道袍,逆着人群,独自朝殿门口走去。
“道长!”
她兀自缓步向前。
“道长请留步!”
原先那道声音急切了许多,也近了许多。
萧云漪顺着声音回头望去。
身着交领长袍的少年面带急色,弯腰行了一礼,不自在地摸摸脸,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道长,能麻烦您帮我们看看签文吗?”
少年身侧站着名年纪相仿的少女,一袭鹅黄色春装,脸颊微红,眼中带着点希冀。
“抱歉。”回礼后,萧云漪直接拒绝:“我不善解签,还请两位信士去解签处,寻其他道长解签。”
“可是……”少女咬住下唇,看向蜿蜒绵长,一路都要排到殿门口的解签队伍,婉声求道:“道长,您就帮我们看看吧!”
萧云漪看了眼同样长的求签队伍,又见两人不过五六岁,与萧明玦的年纪一般大小,尚且稚嫩的脸上带着倦色,怕是亲自排队求的签。
“麻烦借签文一观,”她暗自一叹,伸出手,“只是我于解签一道所知甚少,怕是解得不准。”
“没关系!”少女急忙将签文放到她的掌心,双手合十,连声道:“道长肯帮我们解签,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少年也欣喜道:“有劳道长!”
萧云漪缓缓展开卷起的签纸。
凤皇于飞,和鸣锵锵。①
她微微一怔,抬眸看向期待而紧张的两人。
签诗直白明了,少年虽然衣着低调,但从腰间的佩玉能看出其家境不差,以他的年纪来说,家中不可能没有教过《左传》。
或许是因为太过重视,反而没有了信心。
“是上上吉签。”萧云漪缓声解释:“凤凰齐飞,翱翔于天际,求签之人必能觅得良缘,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焦急等待的两人顿时喜笑颜开,激动之下,直接拉住对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萧云漪被两人毫不掩饰的喜悦感染,眼里也染上了一丝浅浅笑意,温声道:“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