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这些了,住在这儿没啥不好的,出门就是厕所和水房,多方便呀,我小时候住过牛棚,牛棚跟这儿比,这儿就是天堂,能住在这儿我知足了,这辈子都知足了。”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王平安好像睡着了。陈慧一脸阴郁地坐了很久之后,起身把师傅留给她的布兜提到了床上,她从布兜里把一摞摞百元钞票摆在床上,然后用力推了王平安一把。
王平安迷迷糊糊地看过来,过了片刻,忽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他指着钞票语无伦次地说,“哪儿,哪儿来的?谁?谁的钱?”
陈慧平静的道,“这些钱是我师傅送给我的,一共是五万块。”
王平安不可置信地看了陈慧许久,最后喃喃地道,“真的吗?”
陈慧点点头。
王平安呼吸急促地盯着钱看了半天,脸上终于露出了狂喜的笑容,“啊!那个老太太真有钱啊!五万块钱说给你就给你了,真是豪气啊!我听说她女儿在深城发了大财,原来是真的呀!”
陈慧面无表情地道,“我师傅见我住的地方寒碜,就让我拿这些钱集资买房。”
王平安的眼睛快速眨动着,过了片刻,他忽然踌躇满志地大声道,“咱们拿这些钱去老家盖房!咱们把老家的土胚房推掉,盖一栋三层小洋楼!到时候老娘住一层,弟弟一家住一层,等咱俩退休了也回去住一层!老娘苦了一辈子,让她老了也能在楼房里享享清福!”他忽然冷笑着道,“等咱们把楼房盖起来,让村里那些势利眼好好眼红眼红!”
陈慧听得心惊肉跳,她没想到王平安竟然会有这种心思,她连忙说,“不行!这些钱只能用来买厂里的房!”
王平安抬眼看着陈慧,眼里含着一股怒火。
陈慧在王平安的怒视下捋了捋纷乱的思绪,口吻温和地说,“这次买房的人很多,大部分人在农村都有老宅,大伙儿为啥要打破头的在厂里买房,却不去农村盖楼,就是因为城里生活方便!在城里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都很容易,要是在农村,老人生病了只能找赤脚医生,或者去卫生所,小病还好,要是生了大病还得去城里看病,多少老人就是这样被耽误了!我知道你心疼咱娘吃了一辈子苦,咱们在厂里买了房,就把咱娘接来住,咱娘住在新房里也一样能享上清福,咱娘年纪大了,在咱这儿要是有个头疼脑热,出门打个车,10分钟就能到人民医院,你别想一出是一出了,就踏踏实实在厂里买房吧!”
王平安沉默了。
陈慧太了解他了,他是个大孝子,万事都以老娘为先,陈慧纵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为了买房也只能出此下策。
陈慧盯着王平安的脸继续道,“你在厂里走一圈,谁不尊称你一声“王师傅”,可是这一次连你最看不起的张狗娃都报名买房了,你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平时在厂里有头有脸,这回却连张狗娃都不如,这让大伙儿怎么看你?”
王平安疑惑地道,“张狗娃也报名买房了?”
陈慧道,“是呀!”
王平安一天到晚都在外面,厂里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可这件事他好像真的不知道。王平安在厂里最看不起的人就是张狗娃,当年张狗娃想娶陈慧,他有气又恨,逢人就说张狗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后来张狗娃娶了个二婚女人,被他嘲笑了很多年,再后来张狗娃去早市上卖胡辣汤,王平安便嗤笑他养不活媳妇,只能靠卖胡辣汤挣米面钱。
王平安呆呆的坐着,一言不发。
陈慧看着他的脸色又道,“你在厂里混得不错,可这些年却没有一个人来咱家做客,等咱们搬进新房子,谁要是找你说事就让他到家里来说,让他们也看看,咱们也有本事住新房子!”
王平安终于动摇了,他看着陈慧道,“我不是不同意买房,只是,只是你师傅只给了你五万块钱,还差两万啊!这两万上哪弄去?不如,不如你再问你师傅要两万?”
陈慧瞬间拉下脸,“你说的什么话?我师父这次把卖老屋的钱全给我了,我哪能再去找她要!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做不出这种事!买房的钱不够,不够你就去借!”
“我借?”
陈慧道,“对,你去借!你在厂里人缘好,比我容易借到钱!”
王平安低头思索了半天,喃喃地说,“看来只能去找老吴了,年初他父亲去世,我陪着他在灵堂上守了三天三夜,他当时对我说,以后我要是遇到困难了他上刀山下火海都会帮我。”王平安说完忽然看向陈慧,“咱俩可得说好,我找老吴借钱,这个钱得由你来还,我家的情况你知道,老娘和弟弟一家都指着我的工资生活......”
陈慧的心冷得像一块冰,她厌恶地打断王平安,“睡吧,明天一早你就去找老吴。”
陈慧爬上床,拉开布帘,王雨睡得正酣,一只胳膊露在被子外面,陈慧擦了一把眼睛,伸手把王雨冰凉的胳膊放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