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色里等着他。
外表看上去儒雅清贵的男人,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精明残酷。柯桀早就听闻过他在战场上慢条斯理的运筹帷幄的事迹。也能想象到他那凌厉的五官上神情一定毫无波澜,但手段却冷漠残酷,毫不留情。
柯桀对王莽更多的了解都来自丽娜如,那时候在长安她三句话离不开王莽,弄得他想不认识这个男人都难。他在长安就对这个男人十分好奇,一个落魄的世家公子从微不足道的芝麻小官一步步爬到大司马那个位置,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眼前的男人显然有过人的天赋和荣载万物的能力,这些东西一点点撑起他的雄心壮志,让他一步步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年纪轻轻就爬到大司马这个位置足以让他名扬四海,偏偏这个人还德才兼备,毫无高官显贵的傲慢,甚至听说日常用度也是节俭入微,并无纨绔子弟那般铺张放纵。
是众人口中的谦谦君子。
是姑娘眼中的理想伴侣。
这个男人,无论是内涵修养,还是能力作为,都有口皆碑。
的确能迷住很多女人。
她,也是因为这些喜欢上王莽的吗?
不知为何,柯桀总认为她和王莽之间并不是两情相悦。一开始,她自杀寻死让他误以为王莽是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但后来的几次接触观察中,他渐渐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
她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样痴恋王莽,更像是千方百计的要逃离。
逃离王莽,逃离皇宫,逃离那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既然爱的那么深,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要逃呢?可见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并非坚不可摧,反而若即若离,像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而王莽也和他一样,试图抓住她那颗忽远忽近,却无法得到的心。
甚至,柯桀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眼中泛滥的情愫要比她的更多更浓烈一些。
有趣。
如果王莽和他一样,都是那个在感情中求而不得的人呢?
想到这里,柯桀轻松了许多。
他看的出王莽虽然沉默寡言,但绝不是极端冒进之人,这个时辰来找他,必然深思熟虑,想要同他谈谈。
虽看不透王莽心中所想,但也从他锐利的眼神中猜到几分他来找自己的目的。
柯桀仰着下巴干笑一声,率先进了房门。
屋里的侍女早已准备好,一拥而上,谨小慎微的恭敬服侍着柯桀换衣洗手。王莽面无表情,平静的等待柯桀做这些琐事,视线毫无波澜的从他桀骜的脸上移开,却不小心撞进了那副挂在墙上正出自自己笔下的留仙裙。
那幅画的旁边不远处,还挂着另外两幅,一副一看便是曾怡的画作。画中舞剑的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体态分明也是她。
最远的一幅则是开明的画像,这幅明显不是曾怡画的,画工青涩稚嫩可见作画之人并不擅长作画。
柯桀的房间里是不可能随意挂着开明画像的,仔细一看王莽便瞧出端倪,这幅画重点不在画上,而是画此画的人。
王莽深邃的眸下沉,瞳孔幽暗漆黑。
这墙上挂的,除了画中的她,便是她笔下的人。
柯桀对她当真十分在意。
换好衣衫,柯桀挥挥手让侍女们全部退下,视线凝视着站在留仙裙那副画下面背手而立的男人。
他身形挺拔,一动不动的耐心等在那里,眼里却尽是那个女人。
柯桀掀开一丝眼帘,慵懒的靠在椅子上轻笑一声,半开玩笑道,“怎么?是舍不得自己的画挂在我这儿,还是舍不得画中的人留在我这儿?”
王莽的视线从留仙裙中抽离,转身牢牢盯着好整以暇的柯桀,“画你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柯桀没回答,只是看着王莽笑,那笑容透着轻蔑。
王莽眼眸沉静,并没有被他狡黠的目光影响,又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那心思的。”
柯桀眉目清隽如水,长指拿起桌上温度适宜的茶,抿了一口,佯装认真思考王莽的问题,却回答的像是嘲讽,“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有了。”
王莽的脸一下沉下来,像是寂静的湖水泛起点点波澜,更像是被触及到了底线,目光阴冷狠戾。
柯桀就是看不惯王莽这幅将自己困在身躯里憋闷的样子,故意激怒他,“怎么?害怕她真的留下来?”
怕?
他不怕,甚至他前几天还试着劝她留下来。
王莽凌厉的瞟了那画一眼,冷漠的说,“你留不下她。”
柯桀英挺的眉目拢起,被他波澜不惊的话激怒,“你怎么知道我留不住?你就这么有把握,在她心里能无人取代?若真的那么重要,她又怎么会离开你那么多年。王莽。你不会以为她这辈子只喜欢你吧?”
“我没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