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红和晏山钟何其了解自己的师兄,不约而同道:“不!”
何之狂咬牙掷出二人:“怪我没听你们的话,快走吧!”
蒙远山轻手轻脚放下儿子,与何之狂缠斗在一起,他失去唯一的独子,出手即是杀招,岩峰派剑士步步紧逼,如一张网兜住何之狂,让他无法逃走。
晏山钟大叫:“师兄!”
高手过招,一招便可定胜负,何之狂因晏山钟而走神的一瞬,便被蒙远山抓住了机会,一剑穿透了何之狂的右腹。
“啊!”晏山钟被落叶红死死拉着,看见何之狂身躯中的剑被抽出时,他随着朝前趔趄的一步,欲要流出血泪:“师兄!”
“滚啊!”
这是何之狂第一次对她说粗话,她被落叶红扛在肩膀上,在颠簸中放声大哭。
“给我追!这一窝子恶贼一个也不要放跑!”蒙远山看着落叶红的背影命令道。
何之狂不能让师弟师妹因他殒命,他垂死挣扎,榨干全身经脉中每寸精力,一拳穿透了蒙远山的胸口,这一拳用尽了他全身力气,再也闪躲不动,万剑穿身,与蒙远山一齐失去了气息。
何之狂死了。
但此事并未了结,不论武林中是否与岩峰派有私交的名门正派,不论是否与何之狂有私怨的,都声称绝留杀人凶手不得,必要将同何之狂蛇鼠一窝的剩余二人斩草除根,为武林除害。
落叶红带晏山钟四处躲藏,终于甩开追兵,离开了河东府,二人舒了一口气时,才发现苍翠派和追鹤阁早已在必经之路上蹲守他们。
人太多了,根本杀不完,勿提追鹤阁的箭和暗器都淬了毒,二人被逼到断崖边时,全都变成了血葫芦,身上没一处不沾染红色,落叶红与晏山钟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因力竭而颤抖的身体。
落叶红小腿和肩膀都中了毒箭,已经麻痹失去知觉,他看断崖对面斜斜长着一棵松树,松树下有个小平台,他斟酌了距离,心中有了计较。
落叶红擦去脸上的血污,拉住晏山钟的手:“也许我们该和师傅们一样,留在青唐城,这趟中原,到底是来错了。”
晏山钟死到临头,反而坦然:“大师兄等我们好久了,我们这就去找他,我们从没有分别这么久过。”
追兵越逼越近,落叶红笑了:“你记得小时候我特别喜欢学师哥吗?什么都要模仿,这次我要再学一回。”
“什么意思?”
“我俩都不希望你死,你是我俩的亲妹妹,我去陪他就行,你把我俩的份活出来,平平安安的。”
落叶红学何之狂,拼尽全力将晏山钟扔到了对崖松树上,他力道把握的刚好,追兵举长矛欲刺,落叶红展开双臂,后仰坠下了万丈崖壁。
晏山钟心痛难耐,这一生的眼泪都在今天流干了。
但她知道两位师兄拼死救下她,不是为了让她哭,她要报了这个仇,她看向对崖,罗寅寰得意洋洋地伸出食指轻轻一点,铺天盖地的箭矢飞来。
晏山钟松手落在小平台上,就势一滚躲过箭矢,许多箭矢几乎是擦着她的衣服钉在地上,她弹跳起身,灵活地爬上悬崖,就此消失了。
自晏山钟逃走后,半年都没再有这个人的踪迹,盛夏已过,转眼年关将至,罗寅寰因扫除邪门歪道有功,重获重视,并且追鹤阁阁主的小女儿织金对他中意许久,他与织金将在正月初二迎来婚礼。
河东府富庶,除夕向来盛大,西域舞姬、戏班子、杂耍团等等都会涌入城中,为达官贵人带来各色表演,赚上足够半年生活的赏钱。
罗寅寰的婚礼自不例外,追鹤阁与苍翠派的联姻,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利大于弊的喜事,江湖各大门派收到喜帖纷纷来参加。
两个门派为了壮大场面,自是不遗余力,将各色表演团俱都请来了。
罗寅寰拜过天地,新娘子已经送进了喜房里,戏台上的旦角咿咿呀呀唱戏助兴,他作为新郎官一桌桌敬酒,觥筹交错间,他似乎遥遥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眨眨眼,那双眼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美酒已经不知下肚多少杯,他飘飘欲仙,在小厮的搀扶下走回喜房,他急不可耐,交杯酒也不饮,便屏退喜娘欲行周公之礼。
他掀开红盖头,晏山钟精心装扮过的脸浮现,她对着他嫣然一笑,轻启红唇。
“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