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懒懒拓在门板上,沉吟一晌,“你现在说了。”
“晚安。”
孟西荞目送那影子一点一点融化在拐角的阴影中,兀自抱臂目不转睛盯视阴影里的一点,好一会儿才折回屋内。
料理台上有他用过的杯子,却是洗干净了,杯壁还附着许多水珠,旁边那杯还剩一半。此刻唯有沉寂陪她品味这股难以形容的淡淡心绪。
后两晚的安排是有些热闹,并且热闹得过头。
隔日下了班,张兰凤带着手下一组人赶赴晏宁饭店。大圆桌面一圈儿围坐了二十几人,对面组局的MCN机构老板姓李,是从电视台出去的老员工,熟谙传播学那套,正赶上风口,旗下签的主播都是顶顶能吸金的。
人发达后不显摆,犹如锦衣夜行。李总这会儿排场摆足了,上来问候台里情况。
“这几年纸媒和传统媒体不好过吧?”
张兰凤斟了两杯酒,另一杯由指尖推过去,“特别不容易,预算一年比一年缩得紧,我栏目组要搞大新闻都揭不开锅。”
李总一边喝着,一边口讲手画,“我公司里的这些主播,就说小花,上个月购物节卖出了十几亿。”
西荞原在埋头猛吃,听到这话也抬起头去找那小花,她不热衷刷短视频,说起主播她只能想到某位李姓男士。
老刘对人情世故那套十分精通,向着对面说:“花姐!我老爱看你直播了!”
梳着大光明马尾的花姐举起饮料,面色不算好,“刘哥,你才是哥,我00后。”
话音一落,老刘错眼来看西荞,“这主播比你还小好几岁。”
西荞嘴里正好呷着一口汤,呼吸一岔猛咳起来。把小半边的注意力给吸引了。
李总下意识看人,眼珠在她身上溜了几圈,张兰凤截住这眼神,介绍说这是我们单位新人小孟。
老刘说:“也不算新啦,都转正一年了。”
李总把着酒杯,直截了当地说:“电视台里的女员工,随便拉一个出来气质都不凡。兰凤,新媒体和传统媒体,就是围墙内外的区别,在外边,流量更大,管控更少。”
开了话头就停不下来:“我也就是正好站在风口。”
张兰凤自然要夸他能干有魄力有见识,不然怎么就你做起来了?两人探讨了一会儿传统媒体怎么利用流量平台,李总最后有些上了头,话头拐来拐去,打趣说:“小孟要不要来我公司,哥给你砸流量。”
孟西荞还没回应,张兰凤先说:“挖我人啊?赞助的事还没下文呢!”
李总打着酒嗝:“我来牵线,你放心。”
孟西荞对新闻有兴趣,是因为爷爷孟青是个十分优秀的记者。进电视台后,才切身体会到传统媒体的困境。新媒体承担起一部分爆料和传播职能后,传统媒体的作用越来越像是喇叭,重传达而非挖掘。两者头部从业人员在收入上也是天差地别。
这场酒局只揭了一角,张兰凤为应酬,白酒闷头吨吨下肚,组里的人照顾她,西荞是只喝饮料,但想到对面坐着的00后小姑娘,一个晚上创造的利润可比一家中型实业公司,心里头麻麻的。
一群人喝到十二点,出来时才发现外面下着细针一样的雨,马路被染成深色,和远处的汽车融在一起变成细长的黑色直线。
那边的人正好坐满开来的三辆车,这边西荞一行人挨个拿出手机打滴滴。
这个时段的车不好打,系统显示前面还有八十人在等,众人一面站在廊檐下避雨一面等车来,刘哥歪歪扭扭靠在石海肩上,浑浊的口气往这边一吐:“西荞,可别被挖走啊。”
孟西荞哭笑不得:“我不会。”
立在檐下,抬眼看到前面办公大厦上荧白色的大字:南风科技。
她鲜少到他公司附近来,下意识对着那办公楼拍了一张,在微信上发出去。
顾津南秒回:?
孟西荞:刚下班。
顾津南:应酬?
孟西荞:前辈请吃饭。
顾津南:才结束?
孟西荞:嗯,在等滴滴。
后边跟着一个“难绷”的表情包。
张兰凤先把其他人给送走,回来时对她说:“有局第一次带你啊!什么感觉?”
孟西荞顿了顿说:“很新鲜,还有,所有行业的尽头都是销售……”
张兰凤哈哈大笑两声,想去摸烟,又忍下了,“完成本职之外,无伤大雅。”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西荞不明所以。
“这话是当年你爷爷对我说的。”
西荞诧异:“您认识我爷爷?”
张兰凤眼神隐在阴影里:“何止。”
孟西荞还想问,有辆车徐徐停在几人面前,一台黑色奥迪。车窗摇下来,露出里边人线条锋利半张脸。
老刘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