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消息,到彻底送王爷出大门,夕岚向来随时待命,鞍前马后,就算身体不适也要拖着病躯张罗,又怕传染给王爷,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现如今王爷马上要进门了,夕岚怎么反而要休息。代桃犹犹豫豫地问:“您身上难受得很厉害吗?要不要我叫医生来......”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
代桃只好依言退下了。
虽然夕岚讲话的声音仍旧轻缓柔和,但代桃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她形容不出这种感觉,硬要说,夕岚似乎变得冷漠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她不知这变化从何而起,但听闻男子都喜欢温婉柔和的女性。夕岚本就不受王爷重视,不知今后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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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岚躺在床上,并未入眠,她在回忆自己的前世。
思索了片刻,她又觉得,或许那并不能算得上是“自己的”。
自从嫁给许墨后,夕岚便同众多出嫁的女子一样,丢掉了自己,彻底成为夫家的“妻”甚至是“妾”,安心被困于深宅中,所有人只在乎女子容貌是否美妙,身姿是否妖娆,是否孝敬公婆、得夫君宠爱,能生几个孩子,却无人在乎女子身后的悲苦与压抑,而死后必然毫无痕迹。
前世垂死之际,夕岚就想过,若是能重来一次,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新宅妾室表面的臣服和每日恭恭敬敬的问安?是夫君的怜惜疼爱与随手仍来的赏赐?还是对外的贤良淑德、安守本分的完美妻子名声?
都不是,她不想要这些。
病中她反复思索自己如此下场的原因,得出结论,她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嫁给了许墨。
并不是嫁人有错,而是她傻傻地将自己全部献给他。
许墨视她全心全意的付出为本分,甚至以养着她,给她吃穿为荣。他认为,既然是他开恩赏的,自然随时可以收回。
其实也并没有错,她想要过得安稳,必要有能实打实攥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所以,她此生的目标并不是与妾室相争、想方设法博得夫君的宠爱,她要争的,是整个社会不对女性开放的机会与资源。
想了半晌确实生出了困意,夕岚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养足精神,才唤人进来进来服侍。
夕岚的另一名贴身丫鬟,初柳,跟在代桃身后进来了。夕岚对她十分熟悉,是喜欢偷懒耍滑、只认钱财、趋炎附势之徒。前世代桃被发落后不久,初柳也不见了,多年后,夕岚在那座“新宅”中,见到了她,彼时她穿红戴绿,已成了许墨的妾室。
平日里初柳将大小事宜全部推给代桃,自己不知在哪里躲清净,现在许墨回府,初柳才舍得露面,却也不做正经事,站得远远的,语气不善道:“王爷好不容易回府一趟,您还躲在屋里睡觉......”
代桃替夕岚梳着头,夕岚透过铜镜淡淡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初柳,她今天的发髻挽得十分精致,还别了两朵小花,脸上淡淡地敷了一层粉,她年龄本就很小,如此一打扮,更显光鲜可爱。
若是前世,看到初柳烦躁,夕岚或许还会安抚她两句,但现下,她只一言不发地收回了视线,轻声道:“别急。”
初柳还觉不出什么异常,仍在心中暗骂夕岚是个废物,代桃却注意到夕岚不同寻常的散漫悠闲,心中不安。
代桃确实很敏锐,夕岚确实不在乎初柳前世变成许墨的小妾这件事,她大可向三心二意的许墨提议,让他纳了初柳“成全”她的心思,既博了贤良的名声,又可以在许墨玩腻后尽情报复初柳,但她不屑于这么做。
前世沈氏尚未没落时,初柳犯了错,曾求夕岚饶恕,向夕岚哭诉自己家中确实贫寒,母亲和姐姐都只能靠她的接济度日。现在想来,初柳的目标其实很简单,就是钱财,只要有钱,她什么都愿意做。
这样的人固然危险,但是也可适当利用。
夕岚吩咐:“代桃,将那个紫檀双层盖盒拿来。”
代桃诧异。自从得知王爷喜欢素净文雅的女子后,夕岚便将所有首饰都收入了箱中,再没碰过,平日里只简简单单挽个发,眼下就要去见王爷了......
不解归不解,代桃还是依照吩咐,不多时捧了沉甸甸的一个盒子回来,夕岚在其中翻翻捡捡,挑出一只云月簪和一只海棠长脚金簪,让代桃细细簪到头上,又暗自观察身后的初柳。
果然,初柳的眼睛都要看直了。
夕岚默默挽了挽嘴角,柔声说:“怎么总觉得这箱中的东西少了一些,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