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石洞,他忽然停下步子。顿了片刻,他回过头,却不妨对上女孩转过身后抬起的眼。
那双眼里,隐隐闪动着几分不安与胆怯,在撞上自己的视线时,转而为惊,最后化作一抹明媚的笑。
“快去啦快去吧,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你。”
李继隆勾起唇,扭头离开了,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剩下云朔一人了。
天地,彻底静了下来。
风呼啦啦地灌了进来,影影绰绰的声响在草木山石间窜动,衬得这片隐蔽的角落,寒意深深。
云朔抱住自己,低着头,默默回想着今夜之事。
孟医官再三宣称,那些卷宗可以翻看,没人会管。他大摇大摆地把自己带入阁楼,在里面呆了一个多时辰,都无人关注,为何一离开医官署,就引来侍卫追捕?
那些卷宗早已被弃之不顾,自己随意翻看纵是不妥,又哪里值得兴师动众地出动那么多侍卫?今夜官家赐宴,前朝后宫人员混杂,难道宫中侍卫不该全力护卫宫禁吗?
他们还一口一个的女贼,女贼……
……
寒风肆虐,云朔瑟缩着埋下头,脑袋深埋进了双膝。
静夜里,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
云朔豁然跳起,“李……”
声音,卡在了喉间。
身后,树影婆娑间,不是李继隆,是一名女子。
暗夜里,云朔看不清女子的模样,只瞧见她软软地靠着一颗大树,身子如深秋的黄叶般,摇摇欲坠。
云朔冲了出去,扶住她,“姐姐,你怎么了?”
云朔扶着她靠坐在石壁旁,离得近了,才发现女子的面容白得吓人,几缕散发油腻腻地贴在脸颊上,颇为狼狈。
女子抿着唇,盯着云朔的眼神中透着警惕。
云朔绽开一抹笑,“姐姐别怕,我不是坏人。”
女子捂着胳膊,凝眸半晌,方才冷冷地“嗯”了一声。
借着月色,云朔这才瞧见,女子的半边衣裳黑乎乎的,空气中隐隐漂浮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儿。
云朔怔住——她流血了?
女子盯了洞口半晌,艰难地爬起,身子适时地被一双小手扶住。
女子侧头,看向云朔,目光晦暗幽深。
“多谢。”说完,她挣开云朔的双手,迈步离去。
女子踉跄地迈出两步,陡然间,身子一软,她跌倒在地。
手臂,腰腹,又绽开了几朵暗红的花,湿漉漉地贴着身子,好似地狱深处的曼珠沙华,泛着凄冶的光。
女子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暗夜里的几颗星子,晕成了金色的光,又逐渐被黑暗吞噬。天地,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刺啦”几声巨响,裂帛声起。腰腹间一阵压迫,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她强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间,她瞧见了女孩那张泛着暖意的脸。
腰间,已被缠上了一圈又一圈的布片。一双小手移到了右臂处,正在替她包扎手臂上的伤。视线上移,她看见了女孩空荡荡的脖颈。她忽然明白过来,这些布条,是女孩撕碎了自己里衣,撕扯出来的。
“姐姐,你为何受了这么重的伤?”
女孩半蹲在身畔,离得极近,近到她可以清楚地瞧见,女孩低垂的眉眼中,那一抹疼惜。
疼惜她吗?
呵,可笑。
……
“好啦,”云朔打下最后一个漂亮的节儿,微微一笑,“现下没有草药,只能将就包扎一下了。”
女子紧抿着唇,半晌方才开口,“为何救我?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云朔歪起了脑袋,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姐姐,你是坏人吗?”
女子冷笑一声,“坏人从来说自己是坏人。”
云朔抿着唇儿,没有说话。
休息了须臾,感受到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些气力,女子挣扎着爬起。
“小姑娘,劝你一句,不要对人瞎好心。”
说完这一句,她捂着伤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霎时,又是一阵嘈嘈切切的声响。听声音,似乎就在不远处飘来。
女子身形顿住。
兵甲声、奔跑声,叫喊声,一声比一声清晰,仿佛下一刻,便有一群铁甲军士破洞而入。
云朔屏息,半晌不敢动弹。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回眸间。吵吵闹闹的声响由强转弱,直至消失,只剩下暗夜里的风,阴冷地吹着,似叮咛,似怒号。
云朔松了一口气。背脊凉飕飕的,竟冒了一身的冷汗。
她侧头,望向僵在原地的女子。
乌云飘散,掩在云层后的月色羞答答地露出了头,天地逐渐明亮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