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轮西斜,红艳的晚霞下升起缕缕炊烟,各家各户都忙着准备今日幕食。
“阿奶,暮食做好了,孙儿扶你。”阿狸伸手去扶田大娘。
“哪用得着你扶,我自己能走。”田大娘将阿狸的手轻轻推开,确听到一声抽气声。
田大娘伸手摸向孙儿,被阿狸躲开了。
“阿狸,到阿奶这来。”等阿狸靠近,田大娘伸手摸了摸阿狸的身上,碰到阿狸手臂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你受伤了?”
“没,没有。是不小心摔的,没事,阿奶快上桌吧,食物都要凉了。”阿狸语气轻松道。
“你莫要骗我,若是摔伤为何不与我说,也不涂药油。到底是什么回事?”田大娘虽有眼疾,心却不瞎,怕阿狸还要隐瞒忙又道。“你是好孩子,阿奶知晓你是不会无故与人发生冲突的,有何事与阿奶说,阿奶替你出头。”
阿狸不肯说也不涂药,肯定是怕她闻见,但若真是摔伤,如何需隐瞒。
想到今日阿狸出门领粟米,难道有人敢克扣不成?田大娘迅速在心中否定这个推论。那么会是何事让向来乖巧的孙儿与人争执而受伤呢?
“阿奶,真没事,不过一些小伤,几日就好了。”明知田大娘眼疾,阿狸还是心虚地避开了她浑浊的眼珠。
“有人欺负你?是不是?”田大娘想到一个可能,顿时紧张起来。
她和阿狸虽有夫人时常管照,但毕竟阿狸并非她亲孙,总免不了一些闲言碎语,或是小孩儿受不得言语?
“不是,是我实在无法忍耐才和人动的手。”见掩藏不住,阿狸的语气中带着愤恨道。
田大娘还想劝,听阿狸说完前因后果后立即愤而道。“打,打得好。那起子没良心的东西,什么话都敢传,烂嘴烂舌,老天会收了他们的。”
兴嘉元年四月,长兴府突然传出流言,前州牧蒯浚的死因有异,并非明面上流传那般疾病而亡,而是被人暗害的。而被暗害的根由,则是为了掩盖蒯真非蒯浚亲子之事。
蒯黎领着幼弟兴冲冲出门,气冲冲的回府,还砸了房中最喜爱的器具。
“可恶,可恶。”被嬷媪劝阻继续祸害房中的器具摆设,蒯黎愤愤地垂着桌案。
“大公子,仔细手疼,何事值得您如此发火,吃杯茶消消气。”大公子和小公子一同出门,回来却如此气愤,整个阗州能让大公子如此失态又无可奈何的人定然是小公子了,嬷媪劝道。
蒯黎嘴唇颤抖,话几次要脱口而出又被强行压下去了,府中一直平静,必然是母亲不希望恶言恶语伤害到他们兄弟两,他不能说。
院中的侍女们噤若寒蝉,在蒯黎发泄一通后才小心翼翼进入房内收拾残局。
“夫人,大公子回来后将屋中的许多器皿砸了,却没有说为何此般盛怒。”趁着谢瑶从公务中抽身休息片刻时,九里将玉璋院发生的一切报给谢瑶。
谢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问。“真儿现下如何?”长子情绪很少如此失控,看来是在外面听到流言了。
“小公子回院后如往常般沐浴过后就睡下了,没有异样。”大公子突然暴怒,九里自然也会为谢瑶关注小公子的情况。
“知道了。”在心底叹口气,谢瑶觉得让长子多经历一些也好。两个孩子那边既然无大事,双眼的酸涩感略减,她又将经历放在了公务上。
九里却忍不住出声唤了一声“夫人”,又立即闭紧了嘴。
“嗯?”谢瑶目光落在手中的公文上,头却微微偏向九里的方向。见九里迟迟没有下文,她才抬首看过去。“何事?”
“婢子只是,”九里看谢瑶没有被打断的不快,到底还是将心底的担忧问了出来。“担心夫人和两位公子。大公子定然是听了外面的流言才如此,小公子虽说现下似是还不知情,恐怕也有传入耳中的一日。夫人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为何还对那些流言置之不理?”
九里日日都跟在谢瑶身侧,自然知晓她所有的事,那些流言的不实没有比她更清楚的,它不仅诋毁了谢瑶的清誉,更是要毁了谢瑶蒯真母子两。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虽有不同,内里却是一般。风月流言向来越描越黑,越堵越兴,不如静观其变。”她沉得住气,幕后之人便要坐不住了。
若非蒯黎与他父亲蒯浚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恐怕这次用来作伐子的便不是蒯真了。
“夫人知晓是谁?”九里问。
“谜底马上就要揭晓了。”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冷厉,谢瑶将目光再次落在桌案上的公文上,不再为外物所扰。
五月,谢瑶以州牧之令调阗州各县、郡长官来府城述职。
这是整个长兴府最繁忙的几日,阗州各地的官员入府城,城卫增加了巡查的班次,谢瑶甚至调动一队军兵驻在府城之外,以防意外。
州牧府正厅内,官员们互相寒暄交谈,此时正主未至,环境略显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