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心愿达成她不知道,但自从赐婚的圣旨下来,每年的今日,她都会过来,亲自悬挂一根长命缕在枝头。
不为其他,只因今日她那未婚夫君,谢长缙的生辰。
毕竟是当众求来的旨意,姜稚因当众声称自己钦慕对方许久,必是得把这场戏做全,否则岂不是欺君之罪?
碧桃替姜稚因寻来小杌子,姜稚因踩在上面,垫着脚,在之前的两枚长命缕旁边,再挂上第三根。
“姑娘当心。”碧桃扶着姜稚因下来,宽慰她:“姑娘,眼看就要三年了。”
姜稚因望着枝头并排的三根长命缕,是啊,马上就要三年了。
一朝赐婚,恪守三年,三年一到,物是人非,各执嫁娶。马上,姜稚因就可以功德圆满。
届时,她已经是许过亲之人,断然当不成宁王妃。
当然,姜稚因兄长如今率军镇守西北,圣上自然也不会让姜稚因做妾的。到时候适逢哥哥西北归来,再由家里寻得一门好亲事,一举两得。
只是……姜稚因想到一个人。
其实她跟谢长缙因的关系不算好,所谓青梅竹马,不过是看在双方母亲的份上,彼此做戏罢了。私下里,二人称为死对头都不为过。
但即便是这样,谢长缙却是在这场计划中,唯一保住她的人。更何况侯夫人一直待她很好,自从谢长缙出事,侯夫人身子连年病弱,咳嗽得愈发厉害。
想到这,姜稚因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这棵百年古树前,真心实意地为对方祈福。
“谢长缙,虽然你人有些讨厌,总爱找我的麻烦,但不论如何,你亦是救我于水火之人,我在此真心希望,你可以平安归来。”
“谨之哥哥,三年大限将至,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
在金顶山的另一侧,玄色长袍的男子压着手里的人,在正对古佛寺角楼方向的位置,停了下来。
跪在雪地上的人,约么四十多岁,两条胳膊从背后被捆住,眼睛上系着一跟布条,两鬓的发髻扭成绳结,这是早年北疆人才有的习惯。
他佝偻着身子,身上的锦袄,当是过年新制的,暗红色的底色,点缀着竹叶图案。
倒是看着喜庆。
只可惜,在落了雪的地上打了滚,一身泥污。
他被蒙着眼睛,只能听见耳边被风呼啸的声音。
身后的玄衣男子拔出长剑,在箭锋触碰上他脖颈的一刻,刺骨的寒蔓延全身。
红衣男子瞬间慌了神,连连磕头说好话,恳请对方饶自己一命。
但显然,他的行为没能打动身后的人,下一刻,高举的长剑落下,殷红的血珠飞溅,四散开来,染红了这满地的白雪。
原本跪着的身子一歪,倒在潺潺血泊之中。谢长缙擦拭干净剑上血污,将其收回剑鞘,立在那,视线一直盯着角楼的方向,沉默良久。
待他回神,前面树下的宋淮不知道已经在那站了多久。
“少将军。”见谢长缙过来,宋淮抱拳一礼:“按照您的吩咐,都已经处理妥当。京城那边也已经打听回消息,侯府上下一切都好,就是您走之后,老夫人染上咳嗽的毛病,总也不见好。”
“知道了。”谢长缙说完,转身往古佛寺的方向走。
离家三年,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侯夫人礼佛,既然已经路过,谢长缙想为母亲求一串佛珠。
谁知刚一跨过古佛寺的门槛,远远地看见见系满红色绸带的柳树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少女一身素衣,踩着小杌子,往枝头悬挂着什么。
“那不是……姜姑娘?”宋淮看出了姜稚因,不禁狐疑,这姜家小姐身子弱最是怕冷,但凡落雪必定是足不出户,今日怎会冒着如此严寒,千里迢迢到古佛寺来。
待姜稚因侍女二人往大雄宝殿去,谢长缙二人才出来,路过柳树时,看见高处的枝头,三枚五色缕并排悬挂,在一众红绸带中显得尤为瞩目。
三条丝缕末端都坠着一根石榴红的流苏,微风吹过,随风飘摇,那是姜稚因最喜欢的颜色。
宋淮取下其中一根,递给谢长缙:“是长命缕。”
长命缕,又名“续命缕”,是以五色绒线编制而成,有情之人,女子亲手所制作赠与情郎,以求对方长命百岁,顺遂平安。
不过寻常五色缕很细,系于手腕,眼下这一根却足有两指宽,与周围的红绸带尺度相似,想来是编制的人为了悬挂于此,特意为之。
这位姜家妹妹是有了心上人了啊。
果然一别三年,物是人非。
此时一旁的宋淮指着长命缕的最末端,暗色丝线绣着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属下看,这好像是个‘谨’字?”
如果没记错,他家这位少将军,永安世子谢长缙——字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