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有这么一个故事,发生在一个王朝末年。
起义军攻破了皇都,皇帝仓皇出逃,渡江北上,渭河以南的大片国土被割据的农民军统领周可仁占据。
周将军选了个黄道吉日称帝,改国号为乾元,是为新帝。
与丢失了半壁江山的皇帝分江而治,皇帝我们如今可以叫他旧帝。
在这新旧二帝的对峙间,亦有几个节度使佣兵自重,先后称帝,其中以沙陀李家,新罗朱家,羌地田家势力最强。
任谁看着都知道,如今这片大陆的汽运是朝着”天下合久必分“的乱世滑落的。
皇城在见证了一个帝王的出逃后,百废待兴。
可瘦姬湖上仍旧歌舞升平,看不出丝毫乱世中的人间疾苦。
郑家二郎此刻在一艘极尽奢靡的画舫上托腮远望。
湖面上烟雨朦胧,一派春色微露之景。
他努努嘴对一旁的美艳丽人说道,”绾绾,茶淡了,换泡前日里我拿的肉桂来。“
美艳丽人生得灿若明珠,嗔怪道,”下旬待我嫁了,我看哪个皇都的花魁还像个下等丫头似的伺候你吃喝!“
郑二郎回头看向绾绾,笑道,”你竟真的要嫁给梁家老头子?他与我爷爷是竹马旧故。“
郑二郎生得疏朗清玦,面若冠玉,一双桃花眼晕着得风流总将半城少女的春心震得荡漾十里。
此时他眉宇间满是调笑,叹道,”三年前周家小公子想要替你赎身,你若允了,如今也是恭王侧妃。更别提,昔年拜倒在你石榴裙下的赵家六郎和薛家的那位探花,都是一个赛一个的青年才俊。你偏都不要,到头选个耄耋老人,是为何?“
绾绾提了铜壶款款走来,冷哼道,”我为了什么?你当真不知?“
郑二郎愣了愣,旋即又舒展出个熨帖的笑容,答道,”初见那日我便同你说过,我这个人甚爱风月,但是千万别朝我求真心。我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纨绔,哪有真心呢?想是后来,你忘了。“
他从衣袖中掏出件文书,放在茶桌上,伸手接过绾绾奉上的茶盏,继续说道,”这是朱雀大街的一间丝绸铺子和城北一处庄子的地契,我给你的添妆。他日在梁国公府上过得不顺心,总还有银钱傍身,不至于潦倒。“
绾绾坐在郑二郎对面榻上,拿了文书来看。
她抬眼望向面前的人,如初见时一般身姿英挺,眉目风流。
他从没变过,是她这个皇都的花魁变了。
从逢场作戏,到倾心相注,她是忘了,忘了郑家二郎实是披着笑颜的魔王。
魔王惑人,却没有善念,只喜别人捧了一颗真心给他,换一句青天白日里的嗤笑。
她自负聪明,到头来却在他身上换了这样一个愚蠢的结尾。
是了,若是当年允了任何一位追求者的青睐,也不至于要嫁个如此老太龙钟的耄耋之人,蹉跎了此生。
这就是情了,情之一字,一向误人。
绾绾收好了文书,却听郑二郎叹道,“你这画舫确实舒服,你同张妈妈讲讲,你嫁后,将这船卖与我吧。”
绾绾一并收起了伤怀,嗔怪道,“你想的到美。张妈妈何等精明,我一说要嫁,她立刻遍地采买年轻女子,等着接我的班,如何会将画舫卖给你。”
郑二郎的明眸里含着温情,笑道,“便是整个乾元的翻找,也难再找到一个如你一般的人了。”
绾绾有片刻的失神,她指着郑二郎唾道,“快收起你这双眼!我已被骗了五年,如今可不能再被迷惑了。”
郑二郎啧啧大笑。
绾绾说道,“张妈妈也非池中物,还真让她在潼关找到一个绝色。五日后,春风楼给这位新花娘开‘择芳宴’,到时候还望你来捧场。”
郑二郎愣了片刻,大笑道,“我的绾绾,你都嫁了,还不忘张罗生意?”
绾绾捻了桌上的龙眼,答道,“张妈妈素日里对我不错。何况你这样的嫖客,出手阔绰,模样又周正,没有哪个青楼不爱的。我当然要替春风楼留下你这个贵客。”
一阵疾风卷着雨滴顺着窗扉落进室内,郑二郎起身关窗的瞬间,有一艘乌篷船倚着画舫经过。
郑二郎看到船内坐着个女子,背影挺立,像是某处悬崖峭壁上傲然的松,而她面前,跪着个锦衣少年。
偶有呵斥声传来。
女子一把清丽的好嗓子,急声喝道,“你如今连礼义廉耻也不顾了吗?祖父和父亲走了才多久,你便如此放荡形骸,不顾颜面。再有一次,我便将你关进宗祠里,一年也不要出来了。”
似是觉得有视线凝在自己身上,女子回首看了一眼。
郑二郎愣了片刻,听到对面的清冷女子在满池春水的卷帘暧昧间说了声,“抱歉。”
然后,两船擦身而过。
郑二郎一瞬间失神,旋即自顾自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