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袍客平静地道。
“对我来讲都一样!”陆俭一边说一从怀里掏出四支幡子,扔给莫乌胤哲:“既然真是你,来的又是我,那老莫想必你也不那么紧张了,你的事我能猜到一些,但不完全,你能不能和我讲一讲?”
莫乌胤哲沉吟了一会儿,觉得对师门还是应当有个交待,既然是陆俭来,不妨把来龙去脉讲清楚。
“学艺复仇,很老套的故事。”莫乌胤哲放松下来:
“三十多年前,我是白岭下的莫乌河边一个很小的部落的孩子,那时刚刚记事。有一天夜很深了,我被嘈杂的声音在睡梦中惊醒,睁开眼,却看到了出去打猎许久未归的父亲,他浑身是血,皮袍也是烂的,正和母亲惊慌地收拾一些值钱的东西。见我醒过来就跑过来抱起我,说乖儿子别怕,爸爸会保护你。这时外面已经是乱哄哄的,马嘶狗叫连成一片,突然有人惨叫了一声,然后整个天空都像着了火!我家的撮罗子不知道中了几支带火的箭,一支都设到了里面,倾刻便烧了起来。
“爸爸抱起我就冲了出去,我当时睡眼惺忪,懵懂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晕乎乎地从父亲的肩膀向后看,就看见跟在我们后面的妈妈被从天而降的火箭射躺在地上,姐姐都不知道被冲散到哪里去了。这时一匹马冲过来把父亲撞倒,我也脱手飞了出去,滚到了一棵树下,爬起来一看,到处是火,到处是着了火的动物,父亲也不见了,一群穿得很奇怪的人冲了进来,拿着刀和长矛见人就砍……我就那么吓得傻在那里,不会动也不会叫,直到了天亮那些人都走掉时,我也冻得晕了过去。
“我再次醒过来时,是在一个陌生的大撮罗子里,四个老太太正在用雪给我搓手脚,还有一个在给我搓耳朵,全身湿湿的,但手脚木木的痛。见我醒了过来,给我搓身的老太太问我手脚有感觉没,见我点头就往火里填了些柴拨旺,又拿了皮被子给我裹紧,说我命真大,不但没冻死,手脚耳朵竟然也都保住了。
“这个老太太就是后来把我养大的古拉婆婆,她是古拉一族的莫昆萨满。而后来我才知道,古拉婆婆所在的部落虽然与我们相邻,但是并没有遭到进攻,他们派人过来搜寻幸存者,却只找到我一个活的,也就是说,不只我们莫昆,莫乌河一部的所有二十几个莫昆,二万多族人,全部都在那一晚被唐人——这是我后来知道的——屠杀殆尽!
“因为太小,我那时都记不得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也说不清楚自己父母是谁。一夜之间,我就从一个窝在妈妈温暖怀里被呵护照顾的宝贝疙瘩,变成了天不亲地不养的野孩子!古拉婆婆就给我取名叫我莫乌胤哲,是莫乌族王子的意思。”
“王子?”陆俭甚至都等不及莫乌胤哲讲完,就已经开始张大嘴做出吃惊的表情,开始迫不及待地吐槽:“老哥,你全身上下哪有一点像王子,减一横,像土子还差不多!”
莫乌胤哲也不理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这个名字让我越长大越恨,特别是那些有爸有妈的孩子欺侮我时,更是不停地提醒我,我根本不是什么王子,只是一只丧家犬。我几乎每一夜都会梦见那个全世界都是大火的夜晚,所以十岁那年我就发誓,只要我活着,就一定要报那一晚的血海深仇!把我的苦难加诸每一个唐人身上!”
“啧啧啧啧!”陆俭却一点没有被打动:“你这故事一个美女都没有,好没意思!”又道:“你是觉得自己命很苦是吧,那我也跟你说说我吧。”
“你说的事应该是三十二年前的事吧?”陆俭了也不等莫乌胤哲回答,接着到:“在你变成孤儿的前十年入冬,那时你们北陆还是尊赫利族的汗王为主,而唐国的上一任皇帝李煊跟弟弟李炯正因争抢皇位打得他们老子都快从坟里爬出来骂人了,根本无暇顾及北边,赫利汗趁机率军南下打草谷,一时如入无人之境,要不是京都坚固,险些就把李煊的老巢掀了个底朝天。打得李煊不得不孤注一掷,一口气打败李炯,抢到了皇位和皇宫里的三千嫔妃才敢回师。赫利汗早跑回了北陆,只留下曾经富庶的京都周围满目疮痍,史书记载,京畿地区的东、北到西南数百里间,十室九空,赫利汗命令军队所获男丁无论老弱全杀掉,青壮及幼女抓走,一次就让李煊损失了十数万丁口,财畜粮食全部抢光,带不走的付之一炬,简直就是地狱爬到人间的恶鬼!
“我跟你说,我家就是京畿地区有名的大地主,有几千亩地,家里美女如云,妻妾成群,都被赫利那个王八蛋一把火烧个精光,我爷爷才十岁,就那么被活活烧死了!”
“放你的屁,你爷爷十岁死了哪来的你!”莫乌胤哲受不了了,打断正说得吐沫横飞的陆俭。
“哦~还有这道理?没有过爷爷,没经验。”陆俭也不尴尬:“不过其它的都是真的,这在书上是有记载的:之后四年,那个赫利年年纵兵来劫,每次死伤倒没第一次多,但也要几万上下,李煊江山不稳,只好忍气吞生,一忍就是十年,赫利汗都老死了,他儿子舍额汗也来逛过几次抢了不少老婆,终于在你变孤儿那年,李煊集累够了力量,他先是布下了圈套,一举歼灭了来打草谷舍额汗,再追杀败逃,一路打到了你的老家,生擒了舍额汗,犁平了他的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