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做父亲的毫不犹豫,一剑刺穿了傀儡的心脏。
这世上,再高明的傀儡术,一旦被毁,也会伤到傀儡师。
“被人诛心的滋味可不好受。”阿银接着道:“那小子忍着痛,想躲起来一个人舔伤口,偏又碰到和他有过节的小宗门弟子。”
“唉,一只孤狼,也会被一群恶犬欺负。”
他们在城郊厮杀,慕长玉还是打赢了,只是伤痕累累,满身是血,他拨开树丛往外走,最终倒在路边。
耳边传来烟花绽放的声音。
他其实很喜欢看烟花。
然而,所有中州城的繁华与温暖,都与他这个半妖无关,头顶上的烟火,也从来不是为他而放。
心口弥漫着被刺穿的疼,他知道杀他的是谢唯,就像他后来知道,在城门口坠落时,接住他的是金絮。
虽是傀儡,却也共情。
他从来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在痴心妄想,谢唯杀他,是因为不知道那傀儡背后是他,他要是知道……
他要是知道,会手下留情吧。
慕长玉被自己这种愚蠢的想法气笑了,他彻底闭上眼睛,想就此死在长夜里。
谢家主的剑,真的很疼啊。
他可以是很好的父亲,但绝对不属于他。
那一刻,少年没了求生欲。
阿银说到这里,金絮也想起来了,四五年前,她刚穿书过来的时候,是在马车上,从中州回临安的马车。
那个时节,是中州的牡丹花盛放之时,这种富贵的人间热闹金大小姐自然不会错过。
她美美看了花,买了特产,慢悠悠回家,路上却出了点意外。
有人逃进了她的马车里,奄奄一息,来人蒙着黑色面纱,眼睛闭着,睫毛又长又黑,想来长的不错。
但这不妨碍她一脚把他踹下去。
金絮是这么想的,无数定律告诉她,路边的野男人不要乱捡,可她还是心软了,只因为少年无意识地拽着她的衣袖,喃喃道:
“阿娘,别丢下我。”
“我会听话的。”
金大小姐也是第一次占这种便宜,想着家里给她备的金创药快要过期了,也没吝啬,不要钱地往少年心口上洒。
“疼。”又是一声呢喃。
金絮没管他,有种去找死,弄一身伤回来,怎么没种怕疼啊?
后半夜,少年发起了高热。
金絮不想新安置的豪华马车背上一条人命,只好用热茶水粘湿帕子,敷在他白皙光洁的额头上。
那是她难得熬的一个夜。
天光将亮时,慕长玉醒了,他下意识找剑,却发现少女翘着腿坐在一旁,手里转着他的佩剑,好整以暇道:“是我救了你。”
“不用谢。”
慕长玉垂眼,有些失望地笑了笑,还是没死啊。
他其实很少佩剑,这次为了送生辰礼,特意打扮得正派一点,却连城都进不了。
“你不审问我吗?”他看着她:“毕竟是我闯入你的领地。”是他心死后身体求生的本能。
金絮喝了一盏茶,淡声道:“关我啥事,关你啥事?”
“好了就快走。”
慕长玉颔首,冷冰冰地抛下多谢两个字,连那柄剑都没要。
他和剑一样,出现和存在都不合时宜。
“等一等,这个给你。”下车后,有人从车窗里扔出来一把纸伞,沉甸甸地压在他怀里。
“下雨了就躲,饿了就吃饭,半死不活给谁看。”少女的声音随着马车远去,看似娇蛮,却句句在理。
慕长玉低头,发现腰间系着一个小荷包,他摘下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竟是一块块哄孩子的糖,应当是五颜六色的,只是他看不到。
这算什么?
少年有些错愕,随即扯起唇角笑了笑。
慕长玉撑开了那柄伞,他向来如此,只需要一点点善意,就能接着活下去。
“原来如此。”金絮从回忆里抽回思绪,同阿银道:“每一次,每一次我都是为了救他而来。”
阿银没再说话,这又何尝不是慕长玉内心深处的自救呢。
他需要一个理由活下去。
金絮刚好是那个理由。
她的每一次到来,都是他漫漫人生里难得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