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弥的心中泛起了涟漪。
能让他觉得有趣的事物,这世上少之又少,AI和方之卉就是其中最有趣的两者。
所以他察觉另一位房客就是方之卉后,也并未主动戳破,而是一直等待着她自己发现。
林弥盘腿坐在地上,细细端详着它,看得出很多粗暴对待的痕迹,反而证明方之卉经常使用它。他在送出这份礼物之前,就自己调整过里面的语音识别程序,他喜欢她奇奇怪怪的口音,想象着她说“癫猫蜻蜓”“提莫金令”“气色特了”的模样,就觉得很有趣,忍不住嘴角上扬。
……
“林弥,你别笑了,你越笑我越毛。”几个舍友一回到宿舍,就忍不住吐槽。
“那,我应该怎么笑?”
“还有,有好好的座位不坐,你怎么就喜欢趴在桌子下面敲代码,多累啊。”
林弥从桌子下面探出头来,颇有几分吸血鬼出棺的风度:“桌子下面很黑很宽敞,我觉得安心。”
“算啦,我等凡夫俗子是搞不懂天才的想法。”舍友耸耸肩。
“请教一下,天猫精灵,是可以送给女朋友的礼物吗?”
……
厨房里正在烧酒香草头和番茄蛋汤的方之卉,手上机械地动作着,亦是思绪万千。
不得不说德古拉的外号和林弥实在太相称了,模糊神秘的另一位租客的形象,瞬间变得立体了起来。
她想起种种放飞自我的举动,不停地在“我真该死啊”和“是他自己不说”两种态度之间来回纠结。
她在公共卫浴洗澡时爱唱歌,把自己想象成演唱会上的大明星,或者瀑布中的仙女……嗯,说不定主卧的隔音比较好呢。
有时候要洗的衣服太多,烘干机塞爆,她就把内衣和花床单晾在客厅外面的公共阳台,谁从客厅走过都能看见……嘶,说不定林弥的近视度数比较深呢。
安宁电器厂的商谈屡屡碰壁,她经常深夜emo,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冰箱里拿酒买醉,一手抱着癫猫蜻蜓,一手抱着垃圾桶,边吐边哭……呃,希望林弥睡得很熟,没有听到她优美的家乡话。
要不还是连夜搬走吧。她很想这么做,然而经济状况不允许,这房子签了三个月的租约呢,这才两周。电器厂正是生死存亡之秋,和钱一比,直面林弥的尴尬简直不算什么。
酒香和锅气在厨房蔓延开来,方之卉把烧好的酒香草头和番茄蛋汤装盘,端到桌上,熟食的熏鱼和酱鸭直接拆开打包盒盖子,微波炉里的剩饭也加热完毕,她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放在自己惯常的座位上。忙活得差不多了,才到林弥的房间前,软底拖鞋尖踢了踢房门。
“可以出来吃了,菜凉了我可不管。”也不管他有没有回应,转身就去盛了自己的饭。
几分钟后,林弥再次现身,像刚从坟墓里苏醒一样,慢吞吞地拖动着脚步,在方之卉对面的位置……跪了下来。
由于他一米九的个子,就算直身而跪,也和方之卉坐着露出的高度差不多。
方之卉汗流浃背:“吃个饭而已,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桌子下面吃饭的。”
她怎么会忘了,林弥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各种各样的阴暗小角落呢?包括但不限于桌子底、熄火壁炉、各种柜子、停电的电梯、如果真有棺材能躺,他应该也很乐意呆在里面。
跪下已经是他考虑到方之卉的折中选择了。
“有种认真就输了的感觉……你开心就好。”
两人开始动筷,沉默地吃起晚饭。方之卉尽量把林弥当成普通的大学同学,不要对他抱有任何不该有的期待。
话说回来,能和他这样脑回路异于常人的电波男谈得下去恋爱的人,也就只有她一个了……大概。
作为同学,肯定想了解林弥如今在做些什么,只是这样就无法避免地谈起自己和安宁电器的窘况,她开不了口。
“一直跪着,膝盖不疼吗?”
“不疼。”
“癫猫蜻蜓大概什么时候能修好呀?”
“很快。”
方之卉:……
林弥:……
气氛比开饭之前更尴尬了。
方之卉痛定思痛,一心扒饭。“我吃饱了。”
“我再待一会儿,东西我会收拾。”
方之卉如获大赦,飞速钻回自己的房间,想起手机落在客厅里,一会儿还要去洗澡,又不想再和林弥碰面,只能等他回房之后再出来。明天还有和@NiNe的合作商谈,要到对方的公司里去,千万不能失约。
她耳朵贴在门上,起初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厨房那边传来的动静,再是林弥路过她房门,拖着身躯光脚走路的轻微窸窣,最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她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窥探,确认他已经回到主卧,才长舒一口气,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