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他要,那便还给他。”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人已经离去。
说不心痛是假的吧,可这两年来每每的思念那么痛苦,蚀骨之痛钻心之痛宛如刀割在心尖。
天牢内铺着柔软的草垫子,烛光将牢房内照得泛着温暖的橘色光芒,像是那日他策马向着她跑来,残阳如血,光芒万丈。
她当时一定在想,怎么会有那么骄傲的少年。
而这骄傲的少年,恰恰喜欢他。
思及那些年少的时光,他一次又一次的下课赶来陪她回家。
想起新年夜的烟花,金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夜空,想起来了他身上的寒梅冷香。
想起来他行军归来的小镇,强买走了她那坛子埋了好久的桃花酿。
想起来北疆的烤肉,他亲手烤给她吃。
想起来拜堂时的红烛喜字,大红盖头之下那双脉脉含情的眼,想起来那颗红豆。
想起来了大雪纷飞,她亲手砸了他跑遍整个北城买来的最好喝的桃花酿,那是他用自己的体温温了好久的。
明明就要去打一场必输之战,不得不去,他却傻乎乎地来给她买桃花酿喝。
为什么要举国搜寻她,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儿来,她早就认输了啊。
一幕幕,一桩桩过像是小时候千兮带她看得皮影戏快速掠过。
她突然笑出了声,她这一生过得这般糊涂,不出光彩,真是辜负了娘亲对她的期望。
对不起了,娘亲,女儿无用,不能亲自去千雪城见您了。
她像是一只困倦的小兔子,受了伤,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在角落里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
到底是多没有安全感才会在水睡觉时都要这般防备的模样。
整整三日,狱卒只送了些清水进来。
她滴米未沾,虚弱地像是见到阳光便会融化的雪花,脸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幸得这间天牢在最里侧,草垫暖和不至于在夜晚再受凉。
明日正午,便要行刑。
这是她生命之中的最后一个晚上。
她见过温柔似水的他,便再也无法相信有一日,他也会这般的冷酷无情。
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为了笼络大臣,当真,竟然一面也不肯来见她了。
入夜,她躺在草垫上沉沉睡去,今晚睡觉前白芷偷偷来探望她给她带了最后一顿“饱死饭”。
小姑娘哭的双眸又红又肿,她只得连连安慰。
只是万万没想到,最后来送行的是个不过认识几日的小宫女。
睡梦之中,她仿佛感觉自己被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
鼻尖隐约嗅到熟悉的梅花香,像是春日里邂逅了一场冬雪,心头无端的悸动。
洛时卿盘膝坐在她身边,将小家伙抱在腿窝里,牵着她冰凉的小手一下下的轻拍她的后背。
牢中的小木桌上点燃了一根通体赤红色的熏香,袅袅乳白色的烟蔓延出来。
这几日他不眠不休的打听寻找才找到这种蛊香,在人最痛苦之时点燃,中蛊者在睡梦之中会变成无意识的傀儡,有问必答。
万事俱备,月亮皎洁的挂在天边。
从天牢出来,洛时卿再也控制不住一拳打在面前的树干上,周遭一阵尘土飞扬。
他实在无法想象,他的小阿南怎么熬过来的。
——我不得爱我所爱之人,如有心动,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很痛,蚀骨之痛,挖心之苦。
——我心甘情愿。
——不恨他,我欠他一条命,便用我这条来抵吧。
——最舍不得的,还是他吧。
她意识的呢喃宛若沾了毒的尖刀刺在他的心口,整颗心都被攥得钝痛。
怪不得,怪不得她躲得那般遥远,害怕再见到他。
要装的绝情的样子,妄图骗过他。
她真的骗到了他,他以为她铁石心肠,无端端的说走就走不带一丁点留念。
却不知道,他的小姑娘啊,他的小阿南,将整条命都给他了,默不作声,不吭一声的小阿南。
他的,阿南。
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