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鹂歌(2 / 3)

隔着许远就看见了夜鹂,她也不迎人,只在夜鹂走到近前时抬了抬眉毛。

夜鹂没吭声,一双天生迷离的媚眼此刻笑意盈盈:“夜鹂不知姐姐来此,怠慢了贵客。”

那道姑闻言有些轻慢地摇手打断了夜鹂的话,用手中的拂尘点了点身后几个青纱覆面的年轻人,颐指气使地交待了几句:“喏,这几个美人是我孝敬护法的,既然护法坐镇两军前线无法立即享用,你就把人看好了,好吃好喝的供着,万勿折损了她们的美貌,不然等护法回来可有你好果子吃!”

夜鹂笑眯眯地应了,口中连称不敢。

那道姑哼了一声便走了。

夜鹂待人走远,转回头面向几位神情呆滞的木头美人,神色晦暗地冲着门内拍了拍手,门内立即闪出两个容貌丑陋的女奴,轻车熟路地领着几个美人去往洞府密牢。

接连几日夜鹂晚间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梦中忽而见到年少的自己威风凛凛地甩着自己的银鞭将一姿容殊丽的少年抽得遍体鳞伤,忽而又见那少年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狐仙猛然递来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心窝,她还来不及惨叫,便被身后的鬼魅伸出双手扼住了喉咙,一双、两双、三双,无数双血手拖着她一起坠入无底深渊——

她掐着自己的喉咙挣扎着醒了来,浑身冷汗涔涔,耳边仿佛听见很多人凄惨的哭叫哀求之声,她便大声唤了自己的女奴来,问女奴是不是有人从密牢里逃了出来。

“小护法怕是被梦魇着了,密牢便是仙人也逃不出来,区区几个凡人哪里有那个能耐?”貌丑的女奴听了听外边的动静,边答边低眉顺耳地为夜鹂捧上了一杯热茶。

夜鹂接过茶碗却没喝,在床上呆坐了片刻,突然问道:“大军打到哪里了?”

丑奴禀道:“自两界于巫灵山开战,仙军一路节节败退,巫芃大人今日率领我军顺利攻下了甘枣,接下来若是能顺利渡过洛水,仙界的东大门便彻底守不住了。”

夜鹂双手紧捏着茶碗许久没有吭声,半晌才扬首耻笑道:“天孙白衍‘杀神’的名号流传天下,原来如此不堪一击。看来,那南天门也不是什么打不下的硬骨头。”

丑奴见她笑了,便也附和着谄笑起来。夜鹂就在这笑声中道:“阿夏,我心中高兴,你去取酒来!”

阿夏领了命退下,夜鹂赤脚走到寝房外面,坐在门槛上凝望着院中两侧,那原本是两块空地,早前她特意从人界九嶷山谷移土,栽种了几畦鸢尾,建了暖棚悉心照料,可惜一株也没长成,畦田灰突突地铺陈在庭中两侧,和她记忆中人间铺天盖地的紫碧彩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想,她怎么还是那么傻。

但凡活物落在了这里,都会慢慢变成腐朽。

什么都不例外。

美人,与花,因为美好,才腐朽得格外快。

丑奴拿酒来时正见夜鹂坐在半尺高的石槛上嘴里哼着一支来自人间的歌谣。

那可真是天籁之音——等闲也就左护法平日能够随时听到,她主人从不在外面唱曲儿。

庭院中高挂的夜灯放出绿莹莹的光亮,那喜怒无常的小护法面涂油彩、披头散发,在一片惨淡绿光的映照下直让人瘆的慌。接着阿夏眼前一花,就见一片鞭影如银蛇狂舞,飞快地扫过中庭,平日里小护法爱若珍宝的暖房被鞭子抽的面目全非、一派狼藉!

阿夏吓得僵在原地,屏住呼吸,一声也不敢出。

倒是夜鹂旁若无事地立在庭中,抬起手臂唤道:“愣着做什么?拿酒过来!”

阿夏赶紧端着酒水上前,夜鹂执起酒壶仰面灌了一大口烈酒,一抹嘴巴叹道:“真痛快!”

阿夏犹豫着不敢接话,恰好此时同伴阿冬出现在庭院门口,阿夏不由松了口气。

阿冬没想到深更雪寒夜鹂居然仅着中衣、光着脚在院子里喝酒,但她只愣了一瞬,便走上前将方才听到的消息低声禀告了夜鹂。

夜鹂听清下人的消息,笑了笑:“魔君带凤青鸾去了甘枣有什么稀奇的?如此锋利的一把刀,我们魔界费了多少功夫才打磨成器,魔君怎么可能放着它生锈呢?”

阿夏道:“可是很多人都传那战神傀儡的原身是魔君的心上人,魔君心有不舍才迟迟不派不死傀儡上前线杀敌……”

“哎呦,小阿夏,你这是在跟我说笑话呢?”夜鹂乐不可支,“什么心有不舍?魔君有心吗?有心人会把自己喜欢的人做成傀儡吗?”

阿夏惊了一跳,连忙四下望了望,上前结巴道:“小护法醉了,可不敢妄议魔君……”

夜鹂挑眉睨了一眼丑奴,点头笑道:“对,我喝醉了说胡话呢。”她又灌了一口酒,佯作醉态往屋里走,嘴里哼哼唧唧地叹道:“小阿夏呀,宁信□□两条腿,勿信男人一张嘴——心那玩意儿男人一般没有,真有心的男人我倒是见过几个,可惜一个赛一个的情深不寿,至于满口说爱毫不费力的那一种,谁信他谁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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