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有什么想知道的……沈同学都可以问我的。”林绪垂眼看着她,轻轻道。
沈衿抬头,那双眼睛不避不讳地对上她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很像温柔的复杂东西。
沈衿看着他,鼓起勇气说,“你那次在小公园里,为什么对那个女生,那么说?”
“哪次……”林绪顿住了,似乎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你看到了?”
那天,沈衿恰好路过小公园去邱抒家吃饭,就看见一个熟悉的男生的侧脸。
是林绪。沈衿很快想起来,是那个最近总能听小姐妹提起的,好看又很受欢迎的同级男生。
他身边还有一个纤细的少女背影。
沈衿知道自己不该停下来,这难免有点过于窥伺他人隐私的嫌疑了,但她还是靠近了一点,把自己藏在树影里,不让人察觉。
不然怎么说好奇心害死猫呢。她果然听到了很不该听到的东西。
在听完一个女孩的激情告白以后,林绪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反应。
沈衿腿麻了,换了只腿支撑,这时,一声嗤笑打破了死水般的宁静。
“喜欢我?喜欢这种装出来的温柔善良吗?”
“徐颖,你真让我恶心。”
毫不夸张地说,沈衿当时差点没站稳。
后来女生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震惊,这反差也太大了,简直就是颠覆了他在学校里所有示人的表象。
震惊之余还有点愤怒。
毒蛇伪装成绵羊,这种熟悉的感觉,令沈衿脑海里迅速泛起恶心的回忆。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
和风里住着丝丝缕缕的金色晚霞,烈日的残鸣在天际燃烧。林绪站在那儿,侧边镀上一层金光,长睫毛轻颤了一下。
许久他才开口,“原来,你当时也在啊。”
沈衿皱眉,“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林绪笑了笑,还是很温柔的笑容,但是,好像不再是刀枪不入,天衣无缝的样子了,“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如果沈同学要听,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沈衿毫不犹豫,“我要听。”
林绪笑了一声,“好。”
……
林绪是被大房子养大的。
他想,父母更像是大房子请来的钟点工,偶尔出现,然后对他说抱歉,留下一堆东西,然后走了。不在的时间,总是比在的时间长,不像是主人,更像是钟点工。
一直陪着他的,只有大房子。
可是大房子不会说话。所以,林绪也不说话。
林绪小时候很少哭闹,大人们就以为这孩子体谅父母,懂事,渐渐的放心,越发地忽略他。
林绪上初一那会,成绩一般,不爱和别人说话,身高不是很高,家长也从不来开家长会。
就因为这些,那些人嘲笑他,把他关进厕所里,还喊他“毛毛虫”。
林绪反抗过,但是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说,“瞧,虫子也会挣扎呢。”
徐颖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她让男朋友把林绪关进厕所,林绪捶着门,忽然听到她甜美的笑声。
“你们随便欺负吧,反正被欺负成什么样,他都没人管的。我就住他隔壁,他父母一个月都不回来一次,就跟没生过他一样。真惨,惨死了。”
林绪在厕所里定定站着,突然就连喊的力气都失去了。
反正,真的,没人会关心他吧。
很多小孩子,他们轻狂,做事不计后果,善于撒娇,都是因为有足够的底气。这种底气,来自于总会得到的偏爱和无条件的被爱。
林绪是没有底气的小孩。
人世间理解不了的东西,是因为从来没有拥有过。
后来上了高一,他试图去改变,却发现自己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他变得恐惧人群,一进入人群密集的地方他就心跳加快,手脚发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同学们也渐渐带着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有人来关心他,说“如果有病的话就早点去治呀”。
他做了整整半年的噩梦,梦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总是只有他自己。连恨的人都不出现,只有他自己。
后来他去看了医生,果然,医生也觉得这是一种病。同学们也觉得这是一种病,他们都觉得这是病。
可是林绪知道,那是他的反抗。他在反抗那些会给他带来伤害的东西。
林绪坐在空旷的长廊尾端,看着手里的确诊报告,心想,原来,他是想保护他自己的。
后来就是休学的半年。他努力改变了,也成功了。他救了自己。
……
有几颗星挂上了半边夜空,发红的另外半边云还没有被完全烧灼。半渐变的红蓝里沉睡了皎洁的月色。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