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西道:“我从小生活在背叛和杀戮之下,不如你有那么多生死相交的朋友,就像你和李绪不一样,或者可以这么说,如果我是你,早就将我押至前方兵营,当着突厥和大唐将士的面,一刀砍了,立下军威。别忘了我还挟持过李季彦,我确实想把他带到焉耆囚禁起来,那个病弱的傻小子,经得住几番折磨?怕也是撑不到焉耆,我早就提醒过龙离,他不好作人质,容易赔本。李景宣,可笑的情义纠缠着你,小心它会毁了你的生活。”
李景宣强忍着愤怒,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才没有叫来侍卫,将拓西再打一顿,这次或许可以直接将他的腿打断。
拓西从地上拿起酒碗,往嘴里灌了一口酒,问道:“普拉善隘现在打得怎么样了?陆阙那帮小子应该守不住金塔镇,被温乔抢回来了吧。下一站,岗日群山,最后直取突厥王庭,杀了科罗,也是在为我复仇。”
李景宣道:“你现在是囚犯,西境的战况不便透露给你。你手下有多少突厥将士听命于你?”
拓西笑着,没有答话。
李景宣道:“你不回答我的话,从明天起侍卫将不会再给你送酒和药品,你身上伤口溃烂的痛苦,只能靠自己忍着。”
拓西缓缓开口道:“石洛部的的副将葛亮,是我的亲信。沙耶是我的亲妹妹,年幼时送到铁勒避难,待遇比我好很多。我和你做个交易怎么样?”
李景宣道:“你先说出来。”
拓西道:“葛亮是我的人,这件事只有沙耶和我知道,现在加上一个你,科罗还被蒙在鼓里,做着率军南下夺取大唐的美梦。若是你与我联手,复我可汗之位,我向你许下承诺,我当可汗之时,绝不会命令手下的族人越境大唐半步。”
李景宣目光坚定道:“你本是突厥可汗的幼子,被科罗陷害失去父母族亲,身世让人同情,不过仅仅凭借一个石洛部,改变不了战况。突厥强大的是科罗的亲卫将士,还有现在的战场主力陆阙部,我不会与你联手。”
“看来我们没什么好多说的,或者你可以为我改善一下这里的环境。”拓西举起酒碗,嘲弄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太过沉闷,替我找两个侍女来给我斟酒,闲聊几句,我答应会好好听你们的话,绝对不想着逃走。”
李景宣道:“你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别再想这些没用的事情。”
巳牌时分,宣阳坊酒肆内,张彻穿着褪色的棉服,黑色裈裤和短靴,坐在柜台边的桌子旁,看到葛亮和随从在邻座喝酒,桌上放着餐盘和卧倒的酒瓶,两个人眼色晃神,已经有了一些醉意。
张彻将西域小国流通的银币放在桌上,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话,掺杂着突厥口音,说道:“伙计,给我来一壶酒和一盘牛肉。”
伙计在堂内端着托盘,回头打量张彻,没有理睬继续向厨房跑去。张彻又喊了几次,堂内另外还有三四个跑堂的伙计,也都没有过来。
掌柜手肘撑着柜台,从账本上移开视线,答道:“不要再叫了,小子,你的中原话太差劲了,还有你的银币快点收起来吧。它们在焉耆,突厥或许能买下不少酒,但是在长安,不流通这种货币,拿一袋子出来也没用。”
张彻道:“我身上只带着这些银子,好不容易逃到长安,你们这里缺人手吗?我会砍柴生火,样样都会。”
掌柜打量着张彻道:“我是想留你,可你是突厥人,肖钧夷在西境打仗,谁知道你是不是奸细,到时候官府封了我的店,没多大意思。”
葛亮手里拿着酒杯,站起身,来到张彻身边,问道:“你来自哪里?”
张彻道:“我不是突厥人,我的父亲是凉州人,母亲是宁远国人,家乡靠近沙州,本来在崇贤坊的马场工作,这几个月突厥和大唐在打仗,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后,怕我惹恼官府,给了一袋铜钱,将我赶了出来。”
葛亮将酒杯递给张彻,看着张彻一饮而尽,说道:“那你也是一半的突厥人,没什么好丢脸的,那袋铜钱呢?”
张彻道:“我拿着去赌坊,本来想赚些路费回沙州,却都输光了。”
葛亮将酒杯从张彻手里拿了过来,说道:“这你就怪不得别人了。”
葛亮转身离开,张彻追了上去,说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葛亮道:“葛亮,也是突厥人。”
掌柜听见两人谈话,想着今天一连碰到两个突厥人,也不知道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见葛亮腰上还有一柄弯刀,想着不去多管闲事,也就不再言语。
张彻坐到葛亮的桌子,问道:“你们这里有活给我做吗?”
葛亮道:“我们是商人,到长安来贩卖香料,没有活给你。”
张彻道:“你们看起来不缺钱,难道不想要一个随从?”
“我们很缺钱,才来长安做生意。所以雇不起随从,而且不相信陌生人。你是什么人,和你来自什么地方没有关系。”葛亮讪笑道,“我可没那么思乡心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