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门外响起微弱的脚步声。孙传尧右手抓着灵均,起身警觉地靠到门边,问道:“谁?”
门外响起女子的声音:“是我,沈持盈。”
孙传尧放下门闩,打开门扉,望着沈持盈,良久答道:“进来吧。”
沈持盈走进屋内,看着沾满血迹的外衫挂在椅背上,盆内染透鲜血的热水和孙传尧左手上的细布,说道:“阿尧,你的手还疼吗?”
孙传尧坐回到椅子上,苦笑道:“这是旧伤,不过早晚它会要我的命。”
孙传尧沉默片刻,说道:“今天晚上,我又杀了很多人。我根本就不想杀人,整夜做着噩梦,梦到仇家上门来找我报仇。其实这也怪不了任何人,都是我自己找来的事情。”
孙传尧的眼泪无声地滑落脸颊,继而道:“也许这就是我的人生,命中注定应该去杀人,生于战乱国灭之时,不知道亲情和家人是什么意义,还带着血债没有偿还,我一直在想我会怎么死,我是一个没用的人,但是至少让我杀几个皇族的人再去死,也死得其所。”
幽暗的烛火下,孙传尧的脸颊和颈部残留着血迹,眼睛却隐于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
沈持盈道:“孙传尧,你和皇族是怎么回事?”
孙传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痛苦道:“十四年前,我住在龙岩国,我记得阿娘,应该还有一个哥哥,很奇怪,我能记得龙岩国屠城的情景,却不记得家里是什么样子。我好像既不住在城里又不住在农家宅院,我住在一个迷宫里,迷宫很大,找不到出口。”
沈持盈伸出手握着孙传尧放在桌上的左手,缓声道:“阿尧,如果你不记得就别去想了,我想她们也不愿意你这么痛苦。”
孙传尧摇摇头,咬着嘴唇自语道:“哥哥好像还跟我说着话,他知道自己会死,却一点都不害怕,他到底和我说了什么?我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呢。”
沈持盈道:“孙传尧,可以了,别再去想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孙传尧翻过手掌,紧紧握着沈持盈的手,两人不再言语。
深夜,刘府内烛火通明,落叶满地。侍卫把守着各处房间和通道,气氛显得有些紧张和不安。
李景宣,张彻和刘昭宁站在花厅内。侍卫正清理着案发现场,温乔坐在椅子上,往手掌上缠着纱布。
温乔神色阴郁,说道:“景宣,是我失手,没有抓住他。”
李景宣问道:“你看清他的容貌了吗?”
温乔道:“没有,当时这里太黑了,我和张彻一样,差不多只记得他的身形。”
李景宣转身问道:“昭宁,你有什么看法?”
刘昭宁让身边搬运尸首的侍卫停下脚步,说道:“殿下,这些人身上只有一刀喉骨的致命伤和崔利成的伤口完全一样。”
刘昭宁蹲下身,接着道:“另外,你们注意看这些落叶散落在刘尚周围,却没有被踏上血迹,说明当时有人闯进厅堂,鲜血溅下,落叶再落到地上,这个人出刀速度极快。”
刘昭宁起身迎着李景宣的目光,沉声道:“我可以确定凶手就是山雀。”
李景宣道:“府内有什么踪迹吗?”
刘昭宁无奈道:“他当时藏身在屋外的横梁上,和温将军对战之后从西门逃了出去,因为我们发现东花厅到西门有一连串的血迹,但是刘府之外却没有踪迹,山雀是老手,他可能用衣服之类的东西包裹住自己的伤口,我们找不到他的逃跑路线。”
张彻开口道:“景宣,我去查了御史台弹劾崔利成的案子。这个案子其实很有问题。”
李景宣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张彻道:“崔利成抢占良田,当时住在周围的两家农户已经画押准备作证,却在御史中丞带他们到府里问话的前一天离奇死亡。身上没有伤口,仵作看过说是旧疾复发,意外死亡。”
李景宣讶然道:“这两个人同时意外死亡?”
张彻道:“案卷上的验尸记录,确实是这么写的。另外,崔利成应该是提前销毁了农田的收支账册,所以当时侍御史,也是就刘尚,去崔利成城外宅院内搜查,什么资料都没有查到。”
温乔坐在旁边听着张彻的话,眼神一晃,却仍旧沉默不语。
刘昭宁道:“刘尚和崔利成,这两个人为官向来徇私舞弊,做些出格的事情,到不算什么大事,所以还能混得下去。依张彻之言,我看刘尚和崔利成还是同党,只不过是两人早就串通好了要办假案,蒙骗皇上。可是我弄不明白,如果是崔小言想杀崔利成,还有动机可寻。那么刘尚呢?崔小言为什么要杀刘尚,他在朝中若是和刘尚联手,不是势力会更大吗?”
“朝堂之内结党营私,关系错综复杂,说不定,刘尚和崔小言反目成仇,才起心想要杀他。”温乔沉吟片刻,皱眉道,“今晚又死了七人,三人还是朝中官员,我觉得皇上那边不好交代。”
李景宣道:“这件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