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小姐,想必你已知晓,令尊大人吩咐,命南华各城查到画像中女子,必须立刻捉拿并传信回去,等候南华弟子亲自来接。
信我还未发出,只是,你若离开就不一定了。
我虽没有修为,可堂堂杳城李家,手上各类法器应有尽有,暗卫也是一等一的身手,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我也实在不想对秋小姐失礼。”
影兰慢慢踱步,自顾自在一旁的石凳坐下,又接着说:
“我记得,秋二小姐天资寻常,修炼了数年却连自己的本命剑都唤不醒,甚至连个普通弟子都不如,这才一直被关在宗门中不见外客。
你此番遭遇,我本同情,只要你安安分分等我完婚,时机到了我自会找个理由送你离开。”
意欢心如针扎,人人都知她天资不显,勤难补拙。
父母对她失望至极,门中弟子很少有人知道,原来南华肃秋阁的大师姐还有个亲妹妹。
师兄退婚固然心痛,可痛彻心扉过后是无比的冷静。
数年作茧自缚,情爱遮目才落得狼狈下场,只有离开他们,离开这方苦地,才能有新的生机。
同情?她不需要。
“秋小姐,请回吧。”阿曼也没有之前那张好脸色,公事公办对意欢说。
意欢深深回看了影兰一眼,跟着离去。
“小姐,此事没有禀告给上面,可以么?”留下的阿音不免担心询问。
影兰摆摆手,“无事,如今还没泄漏了消息,只要瞒过后日即可,届时秘密送出城就行,切忌不要让她发现端倪。”
起身,看到裙上血迹,想起这件事又是一阵头疼,“他没死吧?”
“小姐放心,只是晕过去了,不过今日的三碗血对他有些吃力,我们还是得缓缓图之。”阿音也注意到裙摆不洁,急忙施法掩去。
“嗯,是我心急了,还好贺琼没事,这两日把他看紧些,别让他出去溜达,记得让阿雲更换药物比例,务必让他撑到完婚。”
“是,小姐。”阿音点头。
“兄长呢?又去哪里鬼混了,还没有回来。”兄长也是,明明她都焦头烂额了,他却不甚在意,只说相信她一人就可以做好。
“城主应在歌舞坊,刚刚肖达回府来取银子,说是城主要给姑娘们买首饰,但是钱不够。”
影兰闻言不禁扶额,皱眉喝道,“兄长真是越发荒唐,府中有多少银钱够他挥霍!城中有多少百姓生活困苦,又有多少幼儿乞讨!”
“小姐莫急,这些事都好商量,”阿音看四下无人,“关键是手中的事。”
“我怎不知,只是兄长,唉…”影兰惆怅,兄长怎么越来越像那个混账,母亲泉下有知该如何伤心。
城里的人尊称她一声影兰小姐,不是因为她天生菩萨心肠,相反,她绝不是柔善可欺的,正是因为处事软硬兼施,一把蜜糖一顿鞭子,这才在城主素有威望。
世人待女子偏见颇深,有天资修仙的先不论,没有天资的普通女子,平日在闺阁里绣花弹琴,学着懂些道理,等年纪到了便找个门当户对的亲事,从一间屋子嫁去另一处屋子,继续绣花弹琴,学着教养孩子,孝敬婆母。
若是良缘就夫妻和睦,若是孽缘就蹉跎一生。除了费尽半生养育的孩子,谁还会真正尊敬她们呢?
影兰母亲一个书香门第的小姐嫁给了他父亲这个半路发家的富商,母亲端庄持礼,对父亲恭恭敬敬,也过了几年相敬如宾的日子,不久生下来影玉影兰这对双生子。
彼时,影兰小小年纪,只是十多岁的少女,见得多了,却已经明白母亲为何久病成疾,猝然长逝。
父亲容貌只是寻常,并不出挑,一对儿女却粉雕玉琢,找不出他的半点影子,欣喜过后,渐渐浮上来的是对母亲的猜疑。
冷言冷语是稀松平常,有时候他伸手亲昵地揉他们兄妹的脸颊,嘴上却狠狠嘲讽母亲:
“玉儿兰儿既不肖我,也不肖你,明锦,你说孩子像你哪个情郎呢?”
母亲不言语,她习惯了这种污蔑,解释再多也无用。
后来父亲愈发陌生,偶尔的一丝温情都已消失殆尽,开始动手,母亲终于卧床不起,呆滞地听着一门门小妾入门时的鞭炮声和庆贺声。
一个雨夜,母亲差人把他们兄妹唤到跟前,想要说话却十分艰难,鲜血上涌,咳嗽不止。
影兰泪流成河,慌忙擦拭,母亲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就猝然长逝。
她说,“兰儿,别像我。”
哥哥总说她听错了,母亲明明说的是让他们不要想她,不要挂念她。
可影兰肯定,母亲是希望她不要像她一般活的这样懦弱无力,这样微不足道,这样如浮萍如柳絮,如男人手里随手折下的花朵,枯萎了又随手丢弃。
她流泪痛哭,却也有怨怼,父亲不过是个普通男人,母亲却曾跟着高人修炼过一式半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