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娜不可能信任一个“弟弟”。在她心里,他们的地位是由男性身份带来的。只要父亲一死,对于成为新任公爵的“弟弟”而言,扶持过他的姐姐又会算得了什么?
不够!还不够保险!
多年前母亲死去那一夜的阴影重新降临在玛蒂娜的头上,有如实质的夜幕几乎将她吞噬。
“如果你是个男孩就好了。”
不,不!她不会成为男孩的,她也不需要成为男孩。男性算得了什么?她根本不想成为男性。她只是想要地位、财富和随心所欲的权利,又不是想要胯/下的那二两肉!那种受生殖本能操控的、趴在女性身上吸血的、傲慢无礼头脑空虚又虚伪的寄生虫!如果有人觉得她的遗憾是自己没能成为男性,那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时间会不会来不及?公爵和莫里亚蒂伯爵的谈判到了哪一步?她要怎么做?
——等等。
那个眼神惹她厌恶的红眼睛“小顾问”有一件事说对了,寡妇有财产权。
死人,才是最值得信赖也最好操控的。她不必担心死人背叛她,也不必担心死人突生贪婪之心,更不用担心死人弄巧成拙。
也许她根本不需要“弟弟”,只需要父亲。他会生很重很重的病,病得卧床不起,就像当年的母亲。他依旧会是公爵,但是他病的太重,只能让自己的女儿掌握家族的一切。不会再有人见到父亲,因为死人是不会被人看见的。父亲只会活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与母亲一起长眠在地下,同时为她遮风挡雨。
多么美妙的主意!
现在,她必须想尽办法拖延时间,好让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
黄昏时分,斜阳以最后的余晖凝结成一个光斑,透过平民区狭长的巷道,从天空的尽头落在厚重的墨绿色窗帘上,在那一小片区域上呈现出翡翠般流光溢彩的色泽,晃到了玛蒂娜的余光。
玛蒂娜放下在心神不安当中被她咬到凹凸不平的指甲,隔着厚重的窗帘,直视阳光。
一双晦暗不明、满是厌烦的翡翠绿眼眸从她脑海中一晃而过。
那个人,究竟在厌烦些什么呢?厌烦于贵族间的虚与委蛇,还是连他这个继承人都不免放上利益联姻的天平?是厌烦他虚荣、头脑空空的家人,还是所有与他家人有着通病的贵族?亦或是,厌烦于这整个阶级。
多可笑啊。身为既得利益者,竟然对使自己受益的阶级与制度嗤之以鼻。他到底是怜悯底层人民,还是所有看起来弱小的受害者都会得到他那自以为是的同情呢?
玛蒂娜笑了。
“没道理,只能你们利用我,而我却不能利用你们吧?”
她想起阿尔伯特少爷在传闻中的,那样善良正直,怜悯贫民窟里的孤儿,甚至不惜纡尊降贵亲自前往孤儿院为孩子们念书。
“小姐,您今日不该这样。”老女仆板着脸管教她,“向公爵要求给孤儿院捐钱也就罢了,这对您的名声有好处。可您不该亲自前来,这不利于您将来的婚姻。想想吧,等您今天回去,整个上流社会都会传起您今天的事情!如果您得不到一桩美满的婚姻,那该是多么让人心痛!”
玛蒂娜不想与老女仆争辩“女性的幸福是否全部系于婚姻”,也不想就“不是所有女性都在意婚姻”发生不必要的争吵。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被陈年老调挑起的怒火,眼睛里透出瘆人的笑意与亮光。
“不,我这一趟来对了。”
阿尔伯特,让我看看你的利用价值。
一想到一直以来作为棋子的自己竟然要跳出棋盘,坐到棋手的位置,将原先的棋手作为棋子来操/弄,玛蒂娜就感到一阵从头麻到脚的战栗,兴奋舒适得让她如同在冬日置身温泉之中。
如果必须得有人获得特权,那个人必将是我。
*
卡文迪许家族没有女主人,所以每次到借着社交展现联姻意图的场合,就必须得由莫里亚蒂夫人主持。
“听说了吗?卡文迪许小姐给贫民区的孤儿院捐款了。”
“我们是不是也该捐一些?”
上流社会一向不乏风言风语的流传。“人”本身就是构成信息网的一部分,只要有人在,一个秘密就不可能是真正的秘密。
“何止。”一位女士“啪”地打开折扇,遮掩住嘴部刻薄的动作,却遮掩不住自己眼角处流露出的轻蔑,“这位任性的卡文迪许小姐可是亲自前往孤儿院了。那种贱民呆的地方,哪怕只是经过都让人难免沾染上臭味。卡文迪许小姐竟然特意前往,真是任性。”
莫里亚蒂伯爵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为自己的未来儿媳辩解:“玛蒂娜只是比较善良而已,孩子罢了。”该死的,没有人告诉这位贵族小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果然,她就不该对一个从小失去母亲的女孩抱有幻想!要不是这小姐是百万财产的继承者,她才不会想要这样一个任性的女孩成为威廉的妻子!
她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