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挂上正在营业的牌子。
时间还早，客人寥寥无几。好不容易接近平常的第一个小高峰，天外又逐渐落下清浅的雨丝。
殷时又睡了一阵。
他昨晚在酒店洗漱完，出来在附近转来转去，企图和这陌生的小镇亲近一点。不知不觉，又在天色将明时回到了小巷。
干脆就给江漾发了消息。
殷时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漫长又昏沉。等他彻底清醒，雨已经越下越大，复又停歇。
“你要跟我去见见爷爷吗？”
江漾刚好看见他，缓步走近了，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一边迟疑道：“但爷爷现在的样子有些……不好。你介意吗？”
殷时从座位间起身。
他坦然道：“带路吧。”
-
小店有一扇偏门，里面连接一处院子，也是平时江漾和爷爷的住处。
正值午后，初秋的阳光还算热烈，小院焕发出金色的生机。
江漾清清嗓，对着空气练习好几遍笑容。
平日里她是个沉稳安静的姑娘，这时却蹦蹦跳跳地，像个天真的小女孩，走进爷爷的房间，喊。
“爷爷，我是江漾！该吃药啦。”
宽阔的主卧，一个老人躺在床上，露出的皮肤黝黑松弛，连白头发也已掉光。
听见声音，他浑浑噩噩地睁开眼，视线里出现江漾的身影时，才艰难地翻涌出一点情绪来。
那是笑意。
他的嘴巴张开，复又合上，最终握住了江漾的手，江漾也立刻熟练地反握住他。
“爷爷，我在！”
老人的耳朵已经不大能听清声，江漾就放开了嗓子，坐在床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稚气和高兴，跟他汇报：
“爷爷，秋天来啦！是您最喜欢的秋天！我们一起去院子里看看落叶？”
老人又张开嘴，但发不出声，最终几不可察地略微点头。
江漾一下子懂得爷爷的意思，站起身来，扶住爷爷的身子，想把他带到床边的轮椅上。
她看似瘦弱的手臂实际上充满了力量，动作也又标准又熟练，一旁的殷时几乎没怎么搭把手，江漾就把爷爷扶到了轮椅上。
老人遍布褶皱下，浑浊的目光仿佛察觉到生人，突兀地转向殷时。
那一瞬间几乎叫人有些毛骨悚然。
殷时却没有多余的反应，只微笑了一下。
过去，江漾最后并没有接受来自殷时的资助，但殷时曾帮她垫付过一次爷爷的药费。那是她唯一欠他的人情。
钱虽然还清了，江漾却再也没法堂而皇之地和他拉开距离。
至少，在殷时表示他只是来探望爷爷时，江漾是不能拒绝的。
江漾思来想去，觉得殷时未必来到淤镇就是为了自己。年少时的心意固然可贵，可终究时过境迁，做不得数。
她带他来看爷爷，也是表自己的态。
他们心照不宣。
曾经殷时最后一次探望爷爷，人就已经病重，但和眼前的老人比，还是大相径庭。
老人似乎不记得他了，盯他半晌，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老人别开视线，殷时嘴角的笑容才略微放下。
但殷时目光是镇定的，平和的，仍旧带着一丝面对长辈的敬重。
院子里的落叶染上了焦黄，几只蜻蜓在低空雀跃地盘旋。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湿润的阳光，和浓郁中药味道。
江漾端来药汤，和一点已经热好的粥。她喂爷爷喝完药，又喝下去两口粥，但紧接着爷爷连药带粥吐出了大半。
江漾拿来椅子上挂着的毛巾，被殷时顺手接过：“我来吧。”
“不用，谢谢你。”江漾拉着毛巾的边角，没松。
但殷时加重语气，又强调了一遍：“我来吧。”
江漾说：“你要是实在想帮忙，替我去厨房里再打一碗药汤吧。”
“我去养老院里专门照顾过老人，学习了专业知识，也有实操经验。你忘了？”
殷时看着她的眼睛，语调放得更温和，仿佛有些无奈，也有种不容置喙的魔力。
“江漾，信我，让我来吧。行吗？”
半晌。
江漾放开了手。
“那我去换药汤。”她刚要离开，被殷时轻拉住手腕。
尽管殷时只是虚虚地环了一下，但江漾还是感觉自己像被火烫到了。
她一下顿在原地，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下一秒，她看见殷时略微俯身，牵起自己的一片裙角。
江漾今天穿的是白色长裙，随着殷时的动作，裙摆微微提起，露出一小截清瘦的脚踝。
殷时的手掌宽阔，富有力道，抓住毛巾，擦掉了没被江漾留意到的、沾在上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