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的保温杯不停拿起、放下，拿起、又放下，最终深吸一口气道：“……那你之后如果需要什么帮助——”
他声音一下子顿住，看着江漾。
江漾清亮的眼底，恍惚闪烁出一瞬泪光。
她复又眨眨眼，僵硬地崩住嘴角，想让对方以为刚才只是错觉。
然而片刻，江漾还是突兀地背过身，肩膀颤抖，双手抬起，掩面止住无意识从眼眶坠出的眼泪。
人人都替江漾感到惋惜，想要说服她再考虑考虑。
可这是她自己的成绩，她努力了十几年的成果，没有人比江漾更加不甘心了。
她像是逃一般，跑出了办公室门。
已经傍晚，阳光依旧燥热，迎面照射，闷得像是数道沉重的叹息，纠缠住她身体。
江漾深知，今天很可能就是自己最后一次踏入校园。她在里面漫无目的地狂奔起来，穿梭过光影斑驳的长廊，穿过教室、图书馆、食堂，还有操场。
穿过自己的整个青春时光。
偌大的校园，往日里充满欢声笑语，沸反盈天，如今却空空荡荡，万籁俱寂。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迷茫地打转到哪个地方。江漾终于停下来，擦干净眼泪，咽回哽咽。
她对着空气，假装在跟爷爷说话。
“爷爷，我没考上大学……不行，这个太假了。”
“爷爷，我考上大学了，但分数差喜欢的专业一点，所以我还是不读了吧。”
“爷爷，海大离家太远，我舍不得您，不想去读了。”
江漾说了半天，觉得没一个理由能说服爷爷，干脆自暴自弃，鞋尖不停地一下一下踢着地，宣泄内心想法。
直到一只篮球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江漾一眼定生死，顺势踢飞出去。
两秒后，她意识到不对劲，先是去看已经滚远到快消失不见的篮球，然后猛地转过头。
少年时代的殷时出现在她眼前。
他长相清隽、周正，还穿着校服衬衫，但是身材高挑，肩膀宽阔，已经有了后来成人的影子。
夕阳火红的光芒攀附他，给他的脸镀上一层模糊的金。
江漾愣住。
她认得他。
准确的说，附中那一届，甚至往后三届学生，都深深记住了这个名字：殷时。
殷时出身当地世家，从小到大荣誉无数，还是这一年的高考状元。听说他放弃了就读海大的机会，准备出国进修药理学。
这样的人，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仅仅对视，就足以让江漾自惭形秽。
因为她只是个整日埋头苦读，活得枯燥又乏味的普通学生罢了。
“对不起。”江漾有些尴尬，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这里，有没有听见她那些话。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球捡回来。”
少年却出声：“谢谢，不用了。”
江漾脚步微顿，听见他问：“你真不想读大学？”
“……”
果然听见了啊。
“不读了。”她还保持着转身的姿势，有些滑稽，应道。
“也不想给爷爷治病？”他紧跟着问。
江漾的眼睛缓慢眨了一下，看向他。
两人间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片刻，少年抬了一下脚尖，似乎想要前进，但又放下。
他说：“你应该知道我的情况，我家能资助你读完大学，也能给你爷爷治病。”
他说这话提前控制好了语气，并不傲慢，但浑身仍透出一种天然的上位者姿态。
江漾大脑一片空白。她茫然地看着少年，半分钟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良久，她才动动嘴唇，还没来得及问，殷时伸出手来。
他递过了一纸牛皮信封。
那表面严丝合缝，又刻板严肃。如果不是信封主人在角落贴了两个字，恐怕真要人误会它的企图。
——“情书”。
江漾猛地后退一大步。
伴随这一步，梦境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坍塌、复又模糊。
燥热的阳光变得浅淡，沉闷的风化作一丝微凉。
天光大亮，江漾喘息着睁开了眼睛。房间里满是初秋气息。
她坐在床边，久久压不住心悸，正恍惚，枕头下手机嗡嗡震动一声。
昨晚的好友申请已经通过，殷时发来了消息：【你开的那家店在哪？我迷路了。】
两秒后，他又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出来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