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琦她们排练的是一出关于校园霸凌的短剧,书苡是女主角,恩琦敏敏属于群众演员,不过对恩琦来说,已经是跨出了一大步。谢幕之后,之前和恩琦同班的一个女生吴静跑到后台,找到恩琦说:“哇,恩琦,你居然也会上台表演耶,终于开窍了!长得那么漂亮,早应该多参加这些活动啊!”
恩琦害羞地说“谢谢”。
有一些碎片记忆从加恩琦脑子里跳出来,和吴静同班的时候,她常常课间在恩琦的座位旁对她说“你都吃什么了啊?怎么长得?真漂亮!”
吴静有一次拿出一盒芥末味的薯片和恩琦分享,恩琦不假思索放进嘴里,被呛得皱着眉直吐舌头,五官全挤一块了,吴静被恩琦逗笑,还不停说“哈哈哈,你被呛到的样子也好可爱哈哈!”
吴静是为数不多真心觉得恩琦漂亮对恩琦善意如此之大的女生,加恩琦心里有一块什么地方被融化了,其实女生对女生多好啊,女生也可以爱女生的。
加恩琦还是有点不开窍。
日子一点一滴地过着,过完一个冬天就是一个夏天,夏天过去又迎来一个冬天,广东的春秋如此短暂,以致于春秋好像不配出现在有故事的情节里面。
今年的校运会,变得不那么被期待,至少对恩琦来说是这样,毕竟不是第一个运动会。
恩琦和敏敏都打算度过一个平淡的运动会,再继续着她们如淡水般的高中生活。
可是,运动会有沈栩,沈栩会出现在恩琦的面前,她无法平静。
果不其然,沈栩一比完赛,就跑到恩琦班里找陆森,他问遍了在场的所有同学“陆森在哪里”,唯独没有问加恩琦。他们都不知道陆森去哪里了,只有恩琦注意到陆森不久前和傅辰去了便利店。她紧紧盯着他,迫不及待想要开口告诉他,他看到她欲言又止,她等他开口问,她已经准备好怎么回答他,但他没有开口,自顾自坐下了,没有再问什么,恩琦也不打算说了,默默低着头。
当恩琦再次抬眼的时候,被一个女生吸引了眼球。
那个女生兴高采烈跑到沈栩跟前,弯下腰撩起一边的头发,笑眼盈盈地在沈栩耳边说着什么,沈栩转头看向加恩琦,他目光好冷,冷的像一把锋利的剑刺穿她,她还是注视着他们,她没办法移开眼,好不自然。待女生说完,沈栩不耐烦地回绝了她的邀请,女生见状便用手去扯沈栩的衣角,腼腆地撒娇。
沈栩一把甩开她的手,对她怒声到:“我说了我不想去,你别来烦我,滚开!”随后扫了一眼加恩琦,恩琦害怕地挪开了视线。
女生脸上的笑容凝固直至消失,愣愣地立在原地,别的同学听到如此大动静后也纷纷看向他们。
“没什么事就快点走开。”沈栩补充了一句,说完又低下头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女生晃过神来灰溜溜地走开,恩琦被那一幕惊吓到,她喜欢的人令她感到恐惧,还有丢脸,她懊恼怎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她不想,一点也不想,她决定要离他远远地,避开他,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也不要他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后来的每个走去教室的傍晚,在红色石砖铺成的校道上,恩琪看见过很多次沈栩,数不清几次,远远就看见他的背影,或者发现他在她后面——每当感觉到他的存在,恩琪就加快脚步逃离现场——不带一点犹豫,仿佛多一丝犹豫都是对自己的背叛。沈栩之于她,已然是一块石头——一块压在心里的庞大石头,令她感到彷徨与不安——这感觉好不舒服。亦如青春期爱幻想的少女,恩琪的脑袋里总盘旋着那样一个场景——她站在田径场的高站台上,裹着厚厚的棉服,沈栩站在他身边,和她望着同一个方向,望着远处开阔的云团被冷冽的风慢慢吹开,又愈合,再吹开,再愈合——亦如沈栩的出现,揭开她的疤,又愈合,再揭开,再愈合。每每进入这个场景,恩琪会自动给这段默片播放《寂寞烟火》的旋律,
“跨年的烟火,绽放天空
我想起我们最快乐时的笑容
……
时光的岸上人来了又走
离开时你不用说我都懂
感谢您曾让我
留在你眼中”
这是她认识沈栩的第一年跨年时听的歌,她躺在暖暖的被窝里,插着耳机播到这首歌,沈栩的身影出现在她的想象里,于是就有了那个场景,那个场景有沈栩,有她,还有跨年的寂寞烟火——任一元素都不可或缺,这是一段完整且无比清晰的“记忆”,比真实更真实的存在。
高二的寒假,恩琪在家里看第二遍三国演义,看到刘备三顾茅庐那一章,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
“恩琪,吃饭了——”
“我不饿,不吃了。”说罢,恩琪把头埋进书页里面。
一刻钟后,妈妈的声音再次传来:
“恩琪——,把饭厅的碗拿来厨房洗。”
“我在看书,不方便,你自己拿吧。”恩琪隔着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