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之后,她是沈君泽的“脑残粉”,不过那时候是2002年,还没有这词来生动诠释她对沈君泽的感情,反正她就觉得沈君泽哪哪都好,哪哪都厉害,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沈君泽和沈思思这一代,用村里老人喜滋滋的说法来讲,就是女人们的屁股争气,肚子都跟开了光似的生的都是男孩,也就是说全村就她们俩个是赔钱的丫头片子。那时候老一辈重男轻女的思想非常严重,尤其是在农村,男丁兴旺,没有男丁哪里来的兴旺。按照那时的生育政策,头胎生的是女孩儿的话,交了钱还可以再生一个的。
不过沈思思他们家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听说有一次妇女们聚在一起边割羊草边聊天,大家就劝沈思思她妈秦玉芝再生一个男孩,秦玉芝笑笑回答:“不生了,国家不是说了嘛,少生优生,幸福一生。我们家有思思一个就够了。” 一个女人话里话外就跟她炫耀自家宝贝儿子有多好,小丫头片子长大以后要嫁人,辛辛苦苦养到大结果都是白忙活,秦玉芝倒也不恼,仍旧笑笑:“老话不是说,生女儿吃苹果嘛,有苹果吃也挺好的。”这话可以说是绵里藏针笑里藏刀,秦玉芝看着性格温软,却也不是好欺负的,那女人登时就变了脸色,之后埋头生闷气没再吭声。不光那会儿没吭声,就这之后的十几年她都没有再和秦玉芝说过话。
这个事情的关键不是有没有苹果吃,而是这句老话的前半句是“生儿子吃乐果”,乐果嘛,是一种常用农药,有毒,意思大概就是反对重男轻女思想,生了儿子要是个白眼狼那也白搭。其他人就安慰秦玉芝说:“一句老话嘛,都是玩笑,谁还能当真呢,也就是她鼻子小心眼子也小,生个儿子有啥用,她婆婆照样没少骂她一句,还是你命好啊,思思奶奶把你当做自己闺女。说到底,她呀就是嫉妒你家昌州有本事,香港都有亲戚,日子过得比她好。”
是的,沈思思家是全村第一户盖起新楼房、坐上抽水马桶和开起小汽车的人家。
沈思思的爸爸沈昌州脑子活、门路多、胆子大,九十年代就在自家后面造了个厂房,开了一家制罐厂。夫妇俩不图大富贵,但求小安康,勤勤恳恳十年下来,生活那是蒸蒸日上。家里唯一的女儿沈思思,就是夫妇俩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都没舍得让她吃一丁点苦,要什么给什么,每个年度时兴的玩意儿她一样都不会少:钓鱼玩具、背背佳、英语电子辞典、按错牙齿就会咬人的鲨鱼……哪一样收藏不遭同龄人羡慕嫉妒恨。
当其他人家的孩子在帮着家里大人干农活做家务的时候,沈思思一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地吃着零食看动画片。虽然大家都是一起玩泥巴钓龙虾过家家长大的,但是沈思思就是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这也不能怪她,谁让她从小就听别人跟她家里人喊“你家千金”呢。
“千金”,多么气派又尊贵的称呼啊。
撇开这些肤浅的东西不说,沈思思也是有底气骄傲的。要评价一个小孩的资质,不就看两样东西嘛,一是外貌,二是成绩。沈思思这两样都属于拔尖儿,虽说读的只是乡村的学校,一个年级就一个班,能比的也就几十个人,那她也是乡村里的佼佼者、乡村里的夜明珠啊。其美名自小远扬,放在邻村都是倍儿有面子的,大家说起来就是沈昌州的女儿生得光鲜伶俐,家里头钞票又那么多,小姑娘以后一定不得了咧。
可要命就要命在,世界上还有一种叫沈君泽的生物存在。从幼儿园沈君泽的名字和她的小红花被贴在墙上第一排的那一刻起,年幼又委屈的沈思思突然像开窍顿悟一般,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人,一定会成为她人生路上的障碍。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相当准确:只要有她沈君泽在,她沈思思就是万年老二。
沈思思简直快要憋屈死了,她虽然漂亮,可沈君泽更漂亮;她语文数学几乎满分,可人家没有几乎,就是满分;她的班干部臂章上是两条红杠,她永远比她多一条。不光如此,礼拜一升国旗年年都是沈君泽,优秀少先队员是她,广播体操领操员是她,画报得奖是她,代表学校去镇里中心小学参加唱歌比赛也是她。学校里的同学和村里的人总喜欢拿她们俩个比,从幼儿园到小学,就算使出了吃奶的劲,沈君泽还是样样都比她好,沈思思真是恨得捶胸顿足、仰天长啸。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村里就两个女娃,两人却若即若离,没有如胶似漆形成统一战线的原因。或者说,是沈思思单方面怀着“既生沈思思何生沈君泽”的愤懑,暗暗比较处处较劲。就这样,最后百思不得其解的她把自己比不过沈君泽的原因归结到风水学上——沈君泽,这名字,听起来多么厉害、多么富有深意、多么碾压平凡众生啊。
茅塞顿开的那一天,沈思思郑重其事地向秦玉芝提出了她的不满,大义就是因为名字取得不好,风水先坏了,导致她输在了起跑线上。秦玉芝听完捏了捏女儿的鼻子,宠溺地笑话她:“思思,思思,多好听呀,念着又顺口。”
沈思思不干。
她就奇怪了,沈君泽的爸妈啥好事也没干,取名字倒是走心。勉强吃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