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昏暗。只是一个四肢不知道可还健全的人被定在刑柱上，血淋淋的一片，光线越是明亮，气氛越是压抑。
这一块的空气像是滞住。
钉在柱上的那坨东西一动不动，连哀嚎声都没有。
君朝绕着那根柱子看了又看，许久，发出一声嫌弃：“啧，怎么把人弄成这样……一坨烂肉？”
安静的囚笼中响起来的清亮男子声音，让那被钉着的人有了些许反应。君朝任他打量着，直到那人像是终于认出他是谁了，怒目圆瞪，眼里弥漫的恨意就差把他吞吃入腹。
君朝嗤笑：“行了啊，在气什么呢？我还没和你生气呢！”他伸手想拍一拍那人的脸，手伸至半空，到底收回了，许是嫌脏。
没再和他废话，君朝挥挥手召来一把椅子，就摆在那柱子前，随意撩了一下自己松垮的衣袍就坐下了。脸上看不出喜怒，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毛骨悚然：“说说，谁派来的？这决定了你要分成几块。”
君朝问了几遍，那人始终一言不发，真就应了君朝刚踏进来时评论的那句话：一坨烂肉。那人把这一形象诠释得极好。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君朝也不生气，只是转头和候在一旁的暗卫开口：“他不肯说，你把查到的念出来给他听听吧。”
暗卫毕恭毕敬，从怀里掏出刚搜集全的资料信息：“卫安，商洲人士。父母早亡，与妹妹卫兰相依为命。后来时局动荡，卫安到处干些杂活维持生计，而卫兰进了西陵皇宫，阴差阳错得了西陵帝姬庇佑。”
“得了庇佑，反咬一口。我说卫安，做狗也不是你们这么做的。”暗卫的话还未讲完，就被君朝打断。他余光瞄了一眼堂主的神情，堂主一向喜怒无常，如此外露的明显怒意很是少见。
君朝知道这卫安没那么容易就和他配合，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声音陡然狠厉：“点香，在香燃尽前他没把我想知道的交代了，把他四肢摘了一并丢后山喂狼，两天内把他妹妹抓来，我斗兽场里最缺这些少年少女了。”
他不再朝柱子看，只是抚了抚自己胸前的布料，头也不回迈步离开。
卫安听了这话，突然激动起来，整个人在柱子上轱蛹起来，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鲜血淋漓，脸色发着青，沙哑的喉咙嘶吼出声：“你不得好死——”
命令下达，立即有两个守卫把香点上，摆在卫安正前面。
正要踏出笼子的君朝听了他的诅咒，不怒反笑，嘴角勾起怪异的弧度，喃喃：“我早就不得好死了。”
怎么这些人骂来骂去就这么几句，不腻吗？也不知道换换形容词，他一个听的人都听腻了。
没回头，他径直离开。
卫安这种人，有软肋，很好拿捏，君朝根本不担心他不肯开口。
暗卫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开，见他消瘦的背影在地上拉了长长一条影子。
“堂主，我们现下要如何？”
君朝侧目：“不如何，待笼里那个招了，你把这事所有信息修书一封，给周九安送一份过去。”
暗卫领了命，君朝就没再让人跟着，独自坐在庭院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裴策接连收到两封急信。
粗粗扫了一眼署名，裴策几乎是端着来信送到了周九安面前。
裴策向周九安汇报：“公子，这信件，来自西陵皇宫。还有一封，没有署名……”
他说着声音弱了下去，因着屏风后坐着的，俨然是西陵皇宫出来的那位。
夏欢闻言只是抬头，透过那丝纱望来一眼，手里还拿着书籍。帝姬跟在公子身边，这才几日光景，身上的气场都带了公子的影子。
帝姬不善梳妆，公子令他寻个贴身丫鬟服侍帝姬，被她一句“轻装上路”婉拒。帝姬不愿，公子也不再强求。
许是图方便，这些天来帝姬未施粉黛，青丝也不过随意一挽，用了一根筷子簪住。就这般模样，往公子身旁一坐，一学便是一天。
师父见状，也常感叹帝姬的成长，曾几何时，帝姬连一炷香的时间都坐不住。
周九安接过信，手上动作不紧不慢。
裴策行了个礼，识趣地把空间还给他们二位。
夏欢起身，绕过屏风，走到了周九安身边，轻声道：“夫子，我也想看看。”
这几日相处下来，夏欢大致摸清楚周九安的性格。与她从系统那里得来的信息相悖，周九安分明温和有礼，圣人脾气。只要她想学，他便愿意教。一遍两遍学不会，他就给她讲三遍四遍。
她理解过后，他还会仔细问一句：“我可讲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