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无恙”两字上停了几秒,她重创已愈,师姐应该也没什么事了吧。
千言万语在心里理不出头绪,她只补了一句:“你果然在这里。”
显示屏上的文字没有变化,安灵雨思忖道:“师姐,你的本体在这吗?”
【嗯?】
“跟我走吧。”安灵雨说。
“呵,”她听到一声轻笑,接着是一句冷冷的声音,如拒人千里之外,“为什么?”
“如无意外,我会击毁这里。”安灵雨说。
恐师姐理解错误,她又补了一句:“彻底毁灭这个星球。”
“你知道我在这,也应该知道我在这里的原因。”声音从后方传来。
安灵雨回头看去。
廖青的身影出现在驾驶室门口,那双碧绿的眼微微眯起,露着森森寒意:“你好像不是在和我商量。”
安灵雨眨了下眼,露出一丝茫然的无辜,又像天真的残酷。
廖青心头一跳。
这个表情浑然天成,不是模仿来的,也不是准备的社交方案。
这是她从骨子里的冷漠延展出的,由目空一切与漠不关心融合而成。
“我在提前告知。师姐,机械组织作恶太多已无法挽回。除掉它,对大家都好。一个半成品而已,你不会无法割舍吧?”
她向前走了几步:“莫娜的机械化报告用过了,机械组织已没有利用价值。让它以毁灭登上我的功名薄,奉献最后一点能量,怎样?”
两人目光相交,安灵雨分毫不让。
她当然知道师姐有恩于自己。
但她也料到师姐为了研究毁坏过多少无辜者的人生。
机械组织臭名昭著,少不了师姐的技术支持与纵容。
安灵雨自知不是圣人,也不是君子。
只要师姐及时割舍机械组织,并合理控制自己的研究欲,她可以当做不知甚至主动帮忙遮掩之前犯下的错误。
以她目前在晨星的身份,她做的到。
廖青突然笑了起来:“值得庆祝啊,师妹。
不过你错了,机械组织还有用。
但是,这个功名,师姐可以给你。毕竟它们本就是要死的。”
安灵雨不解。
廖青抬起双手,她周围浮现了许多泛着荧光的半透明屏幕。屏幕中是各种各样的机械人。
她随手划了一下,像是展示给安灵雨看。
大大小小的屏幕呈大圆环将廖青包裹,每一个里面都是不一样的影像。
有人身着重甲胖若犀牛,有人镂空胸膛镶嵌花枝。
“他们,都要死。”廖青说。
缓慢但明确的语气将安灵雨吸引过去。她不再看屏幕上的机械人,她看到廖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刚要开口,廖青将右手食指放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
那些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好像哪里变了。
安灵雨没有看出变化在哪,但她发现屏幕里的机械人突然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屏幕外。
一个个漆黑或艳丽,滚圆或异形的眼睛死死盯着廖青。
而廖青恍若未觉,她那自信而游刃有余的目光越过让人头皮发麻的半透明显示屏,落在安灵雨的身上。
安灵雨强忍不适,继续看向廖青,目光未偏离分毫。
廖青看着她的眼,缓慢而又笃定地说道:“主库,从不存在。”
啪地一声。
环绕在她周围的显示屏都变成直线紧接着消失了。
在她关掉视频前,安灵雨用余光看到了机械人们震惊、茫然或愤怒……各种各样的情绪。
理论上,她不该从机械人身上看到这些感情。
这夹杂了许多她的主观猜测,但那个壮如犀牛的大块头砸烂了桌子,是很直观的动作语言。
“你……”安灵雨还没有消化这句话的意思,但她不是机械人,主库存在与否她不在乎,“你为什么这样说?”
就算主库不存在,为什么不继续瞒下去,这样说出来不是引起众怒吗?
机械组织的凝聚力本就不好,全靠一个信仰般的主库撑着。
机械人对抗联盟视死如归的勇气,也倚仗主库。
廖青没有理由突然乱自己的阵脚。
就算确定舍弃机械组织,也不该,不该如此。
失去主库后机械人不会再像愣头青一样不惧伤亡,他们会逃跑会藏匿会背水一战绝地反击。
“主库不重要,师妹,我也不在乎。”廖青说。
安灵雨心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么,你在做什么呢?”
她不相信师姐会做毫无逻辑的事情,明明刚才还说机械组织仍有价值。
“他们会绝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