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琉玥微微侧过身,闻声望去——赫然是她的庶妹计琉璃。
来者妆容稠丽,身着霜叶红暗花蝶纹织锦襦裙,三千青丝绾成一个百合髻,笑语吟吟,神态矜骄,袅袅婷婷,带着丫鬟朝这边走来。
待她瞧见亭中的男子是东宫太子之后,脸色一僵,瞥向计琉玥的眼中流露出些许嫉愤,走近朝男人屈身行过一礼:“琉璃见过太子殿下。”
宋城视线轻飘飘的落在她身上一瞬,若有所思,遂即温和开口:“免礼。”
余光将太子神情尽收眼底,计琉玥垂下眼帘,眸光一动。
借口,这不就来了。
他人谗言......她的好妹妹定然也希望,能入太子的眼吧。
她柔着嗓音,斟酌道:“殿下,您也听到了,琉玥与殿下还是留点距离为好,免得如妹妹所说,落人口舌,坏了名声。”
说完,她略微向后退一步,轻抿着唇,眼睫微颤,目光下垂,似冬末莹雪,纯净无暇,未曾掺杂半分私心。
她隐隐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无声审视着她。
俄顷,只听得他态度谦和有礼,言语带着几分歉意:“抱歉,阿玥,是孤考虑不周了。”
不过...她的庶妹计琉璃似乎并没有看出此刻的暗流涌动。见她主动退让,便得寸进尺,像只旗开得胜的孔雀:“姐姐尚在闺阁之中,也应当知晓女子闺阁礼仪,若是被有心人瞧了去,可不知要被传成什么样呢。不过也是,依姐姐不拘小节的性子,定然也注意不到这些。在学堂上姐姐就不安分,各类礼仪便未曾好好学习,如今不知也情有可原。”
“那妹妹可要以身作则,好好教教姐姐什么是闺阁礼仪了。”计琉玥抬眸,视线飘向计琉璃,唇角微勾,戏谑开口,“莫要告诉姐姐,半夜与男人于庭院私会,便是符合礼仪的事了。”
她可以顺着计琉璃的话示弱,但这可不是对方因此蹬鼻子上脸的理由。礼仪那东西虽不如易经八卦有趣,但她也非丝毫不知。上一世身为太子妃,为了不失官家颜面,她可是抑着自己的性子,耐心跟着嬷嬷修习许久,奈何即使她万事做到最好,依旧博不来对方半分真情。
计琉璃脸色瞬间变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似是想不到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这件事,她明明让对方确认过那时周边是没人的。
顾及太子在这,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自己的体面,大声反驳:“怎么可能!姐姐莫要空口污蔑我。”
计琉玥轻轻笑了下:“别那么急啊,妹妹,流言不都是这样传出去的?你如此大声,莫非——真有这回事?”
“你!”计琉璃哽了下,又欲说些什么,却被跟在她身边的丫鬟拉住衣袖 。
“二姑娘,再不走老夫人该发怒了。”
听到老夫人三字,计琉璃瞬间息了声,不甘的瞪了计琉玥一眼,咬唇跺了下脚,迈着碎步,匆匆告辞离去。
老夫人素来严厉,即使是被惯得矜骄倨傲的计琉璃,面对苛责的老夫人也不得不收收心思,老老实实好好待着。
计琉玥抬眸瞧了眼远处的血色夕阳,微微欠身:“既然殿下已看过琉玥,天色渐晚,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得好。”
宋城顺着她的视线转身看去,墙外天边已被染成胭脂红,微风吹过,墙内青荷微动,岸边杨柳轻拂,碧水映着天色,红云游荡池中,别有一番风味。
他柔声叹息:“也罢,那孤便离开了。”
目送宋城离开,确定他已踏出国公府之后,计琉玥靠着亭柱长舒一口气,拍拍胸脯,迈着轻快的步伐赶忙回了闺房,从桌上倒杯温水压压惊。
和这家伙打交道可真费心劳神,她还不能露出破绽,打草惊蛇就不好了,敌明我暗,她可不想就这般失去先机。何况知道她精通周易八卦之术的人本就不多,他便是其中之一,更要小心为好。
明日才是重头戏,如若她记得不错,那位宋城的心上人洛府嫡女洛和音也会过去。几大人物齐聚,总需来段腥风血雨。
皎月升起又沉下。
东方泛白,晨露熹微。淡淡的雾气在空中弥漫,隐隐约约,朦胧了视线。露珠于草间翻滚,闪烁着透彻的光芒。
梳妆完毕,计琉玥步移至琢玉亭,于石凳上等候。趁着闲暇之时,她掏出铜钱在石桌上一抛,算了一卦。
不知是想到哪些趣事,她莞尔一笑,收了铜钱。
忽然,青禾急急忙忙跑过来,在她面前停下,轻轻喘息道:“姑娘,不好了,我们出行的马车不知被何人损坏,且二姑娘她们早就走了,这可怎么办啊?”
计琉玥眉心轻蹙:“没有其他马车吗?”
青禾摇头:“新的马车还未送达,怕是今天无法到达府内。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大胆......”
忽然想到什么,她看向计琉玥,面容忧愁,小心翼翼问道,“姑娘,这明晃晃的就是针对您来的,这花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