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跨步出门寻声的长右,因为再次听到声音,确定不是幻听后欣喜转身,可见到是那尾适才与她玩的不亦乐乎的鱼时,整个人呆怔在原地。
她望向小小一条鱼,拢共没她巴掌大,瞧着刚开灵智呢,屁大点鱼口气倒不小。
“你......你还没化形吧?”长右瞥往红珊瑚好几眼才憋出这么一句伤鱼的话,“乖小鱼不要闹,我不是要出房门呢,而是要出沧海。”
“我说我可以带你出沧海。”蓝鱼的这句话如磐石不可疑。
鱼儿慢条斯理地游至长右眼前,又围着她身转了个圈后才停留,继而忖量着什么,整个过程都沉闷不语。
长右从始至终没有一点多余动作,她觉得眼前的鱼总会有办法的,心中暗想可以一试。
许是被困久了,什么话都敢听,不管怎么样也好过在这鲛人宫等死。
那鱼想了半天终于开口,“作为交换,我要一颗鲛皇……鲛珠。”
“你且等我一等,骤然想落泪也得酝酿一番愁情不是?”长右看着蓝尾花斑鱼,双眸泛着光讨好道。
那尾鱼摆了摆语气似乎想拦下她,话到嘴边却打了个弯,“好,随你哭,正巧我也想细瞧一下鲛珠的幻化。”
这话说得有意思极了,听下来全是对鲛珠幻化过程的兴趣,虽说想看不假。可过细一品,可里边却尽是摆布人般的教唆挑弄。
不知缘由的,还以为是熟人之间言语过重的调侃。
长右此时顾不上这些,自然也没听出字句里的别意。
她抬眼左右找着什么,那尾鱼闲适的立于红珊瑚顶就这么看着她围在海藤桌边打转。
她的动作间透露出对自己寝殿的生疏,时而弯腰弓膝,时而仰头侧目,生涩又迫切的样子,像个急如星火的盗贼。
“在找什么?”那鱼问道,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情绪。
“啊?我在找可以装鲛珠的盒子,但是我这房内除了供人玩赏之物外也就只有彩色龙绡巾帕了。”长右苦恼不已,害怕自己的鲛珠不能如鱼意,有些讪讪,“那龙绡太过轻柔薄软,我想寻个好物件,最好是能把鲛珠保存得完好无损那种,方便你携带最好了。”
鲛珠易毁,鲛珠对鲛人而言稀松平常,可对他人来说却是异宝奇珍,都想得到,所以长右也没有对这尾鱼的目的怀疑太多。
“不用麻烦,鲛珠我是吃来长修为的灵物。”鱼儿说着要鲛珠,但语气又冷漠平淡,浑不在意,态度莫名,让人心疑。
长右停下手上动作,转过身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双眸一直在豆大点的鱼嘴上来回逡巡,她想到了那张小嘴硬塞鲛珠的惊人画面。
她展颜含笑商量着说道:“等会我给你打磨成粉吧,再以灵泉相佐,提升修为会更多,说不准你马上就会化形呢。”
那尾鱼定定的望向长右,一言不发。
长右在床头寻得了个扇贝盘置于手中,随后扯过一方素色龙绡巾垫好,细致入微地视察完后,抱着盘稳坐塌边开始想着难过的事入定。
她的头低垂在盘的上方,两手拢在一起摩挲,半晌过去脑中想得最多的居然是大姑妈让她带孩子的画面!偶尔会浮现出海洋的零散画面,不过不再是蔚蓝绵亘的景象。
那尾鱼保持姿态看着,眼神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些许缱绻绵绵。小小一尾鱼深陷回忆难以脱身,竟然带出丝丝缕缕数不清的挚情。
长右抿着唇扭捏着尴尬抬头,想告诉鱼儿自己没能成功落泪的事实,一时半会儿也起不了愁情。
骤然回首就看到那尾鱼怔定望向这边,一副空泛寂寥的模样,不知为何就说不出实情了。
泛滥的菩萨心肠她没有,只是为了想要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又害怕哭不出来连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握不住。
所以她暗暗咬牙决定狠掐自己一把,便带着笑对鱼儿柔声道:“马上就好了,再等等。”
鱼儿依旧然不答,不过在见到长右发狠似的掐着大腿时,他摆着尾动了下,就连周身的光泽也在微颤,瞧着她那两下掐得不轻,精致灵动的五官都快凑一处还再继续埋头用力掐。
长右眼圈泛了红,水光闪动,可眼泪却迟迟不落,指尖的力气尽数使到自己身上,她疼得都快叫出来了。
那尾鱼游到她面前,“住手。”
长右被打断,立时卸了力道,眨眨眼,水光顿消,唯余红眼圈。
在二人不知道的海面上,天空乌云绵延不绝,余外还有正在急聚的层叠云浪,海风渡了灵力般疯涌爆涨,没有方向也没有去路,风与云蓄势待发,漆深的云把海面映托成灰蒙起伏的一片秽色脏水。
风雨欲来,云层乍散,阳光穿透。
即将瀑雨如柱时,却又毫无预兆骤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