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高瓴心说,他可没感觉到柴隽有多温柔深情。
直到后来,漪清就留了个纸条,不告而别。
那天,柴隽失魂落魄坐在自己楼下长椅上,见到他,双眼放光,像见到救星,追问他漪清的下落。
他被吓得连连后退,心道,这两人吵架是早晚的事儿,柴隽整天一副自己无所不能的样子,不懂退让隐忍。
哪知道,漪清竟然真的不告而别,消失在人海,他看着柴隽边工作,边到处贴广告单寻人,日渐消瘦,连他这个情敌都为之动容。
有时候甚至会心底埋怨漪清,何必呢,天大的误会都不值得这样折磨一个人。
他认输了,自问做不到这种程度,随着时间流逝,他对漪清的喜欢变淡,并不像柴隽那样想着念着。
当初,曲思情的事儿让他愤怒,以为柴隽变心,准备跟他拆伙,结果,后续没了动静。
后来,又听说他在一次宴会维护了个漂亮女人,以为他终于倦了,要开始一段新恋情,但柴隽这人有点侠骨在身,会帮助遭难的女人小孩,他摸不准情况。
结果,不出所料,依旧没有感情进度,他的事业突飞猛进,一路凯歌,感情却好像被冰封在四年前。
这样的深情,他生平仅见一次,所以愿意成全。
*
柴隽自己很清楚,养成现在这性格,有后天教育的原因,柴老爷子很重视后代教育问题,特意请了不少名师,组建团队,教育自己孙辈。
他一早就开始学编程,初中参加信息学奥赛,全国联赛一等奖,他和其他兄弟姐妹一起共享厉害的名师们。
但柴家不止父辈无能,到了孙辈,也只有他勉强合格,其他堂兄弟姐妹更爱好吃喝玩乐,名师们都被气出脾气,唯独对他有好脸色。
而他自己则最喜欢那位年轻的量子信息科学讲师,尽管他教数学和物理乱七八糟,爱搞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譬如带着他搞体育训练,陪他做物理化学实验,带玩VR游戏,好像无所不能,但偏偏上课时候让柴隽痛不欲生,他的思维非常跳跃,年幼的柴隽要很努力才能跟上。
这位老师有个性,有能力,很讨他喜欢,除了上课的时候,每次他都用不解的眼神看柴隽:“这有什么难的,还要老师教你?”
“傻小子,一眼就能看透的答案,需要什么解答过程?”
……
到后来,他的言辞愈发激烈:“求实,才能从一群笨蛋的话里挑出有用的信息。”
“求实,我说了多少次,不要自作聪明,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天才,也就比猴山那群猴子好点。”
在他的碎碎念念中,求实两个字刻在他脑海里,在求实的过程中,他的性格也渐渐变得严肃认真,爱跟真实较劲儿,容不得半点谎言。
二年级的时候,爷爷柴元朝挡了别人的财路,被人威胁,担心他出事,于是调了个信任的司机每天接送他上学。
司机跟了柴元朝十年,柴隽只坐了十来天车,就要换掉他,被爷爷追问原因,他皱着眉头,淡淡回答:“他不实。”
柴元朝很惊讶自己长孙不过跟人接触十多天,竟然会说他信任了十年的人不实。
他不很放在心上,都知道小孩子有时候为了自己喜好,爱胡说八道,达到自己目的。
难得见自己爱装大人的长孙有个孩子模样,他哈哈大笑追问:“他怎么不实了?”
“他七号的时候多绕了一个巷子,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自己没绕,前天,开车前接电话,我问是谁,他说是女儿,电话里明明是个男人声音。”
柴元朝听后脸色巨变,安抚柴隽两句,匆匆走了,后来,再没见过那个司机。
直到遇见漪清前,他对求实都到了苛刻的程度,除了一两次马失前蹄,其他时候简直无往不利。
可是遇到漪清,每每遇事,总让他无奈,她嘴里的话半真半假,总是让人分不清,偏偏她的话术并不高明。
曾经,那位老师也爱说些真真假假的话唬弄人,他很容易就能拆穿,因为他总是对老师抱着十分的警惕心。
但漪清是个例外,他总没有警惕心,下意识就想相信她的话,好像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心容不得脑子质疑。
他曾经问过老师:“所有一切都能求实吗?”
老师当时手指夹着烟,缓缓吞云吐雾,深邃平静的眼睛落在他身上,蓦然笑出声:“当然不,你要是敢跟自己未来老婆说必须毫无隐瞒吗?那你注孤生了。”
什么,世上竟然还有不能求实的事,柴隽惊讶极了,追问:“难道相爱不该完全坦诚吗?”
“水至清则无鱼。”老师冷笑着掐灭烟,好像回忆起什么,“感情是比量子纠缠还让人迷惑的事情。”
他当时人小,不懂感情,也不肯相信,这些镜花水月的事儿有什么魔力能让人不求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