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
理子不常来,即便来了也一直戴着鸭舌帽,穿着颜色黯淡的衣服,有时候甚至还戴着口罩。黑尾一直觉得她不管怎么遮掩都盖不住身上那股俊逸的气场,如果帽子和口罩双管齐下,反倒是更加引人注目。后来相熟了,理子听他这么说,就再也没有两样东西一起戴着出现在有木家的时候了。
研磨倒是知道一点什么似的,也只是说之前就会看见“理子去有木姐家”,“对朋友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事”,倒是不理解黑尾为什么会觉得奇怪。
其实研磨倒是没有见过理子挂在有木身上亲昵撒娇的时候,毕竟他到现在也只去过一次有木家,还是被母亲拉扯着一起去的。黑尾倒是见过很多次了。虽然并不懂,但就是从心底里觉得那种撒娇并不在朋友的范围之内。
两个人都被有木逼迫着,叫起理子的时候只准叫理子,不准加上任何敬称。不过反正理子本身和他们相处起来就和个十岁的小孩子一样,三个人一起打球到最后往往都是她忽然开始计较地撒泼打滚要赖分,还是要被有木狠狠锤一拳才罢休。所以真正意义上的区别也不大。
在入秋的时候,黑尾才从各种意义上和研磨真正熟悉起来。竟然还是他呆呆地死撑着,直接等到了连研磨都没有按耐住的那一天,让研磨率先开了口。不过能让别人主动来了解自己,而非自己去要求别人毕竟是很高兴的事。附近其他的一些时常看到他一个人在公园踢球的孩子也逐渐和他混熟了。那些在他眼前不停膨胀的新事物在一天一天慢慢缩小,逐渐恢复它们原本的样子。
有天傍晚回家的时候,黑尾踮起脚略有些费力地去拧开院门,骤然看见院子里停了一辆陌生的车子。他抱着脏兮兮的球在门口怔了怔,忽地兴高采烈起来,就要跑回家去,猛地被一个砸在窗户上的软垫吓得后退了几步,径直跌坐在地上。
天已经变成蓝紫色了,混合着深粉色的悬挂的云丝,并没有整个地倾倒下来,却也还是把整个人都染了一层淡淡的颜色。有木恰好买了东西回来,路过时看着敞开的院门和依旧坐在地上的黑尾,又往他家的窗户看了几眼,只瞥见两个站着的似乎在激烈争论着什么的身影,大概也明白了是什么事。
其实邻居之间很难有什么是真的完全遮得住的。黑尾一家初搬来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是个四口之家。那四口里并没有母亲这一位置,稍微想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大家都不在意。都已经是现在这种时候了,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吗。
对啊。这种事情。
有木这么想着,忽然又想到既然这样,大概其他人家也早就已经猜到她是怎么一回事了吧。虽然她也并没有一直非要刻意地隐瞒着什么,只是让理子来的时候稍微注意一点不要被拍到就是了。
“要去我家吃饭吗,小铁?”
有木往黑尾身边蹲下来,看他转过脸,眼眶是红的,咬紧了下唇。又变成了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死死地撑着,就是不说好或者不好。
“好啦好啦,走吧。今天理子也会过来。上次你不是说一定要和研磨一起打败她吗?”
说的是先前和研磨在游戏里输给了理子的事。
黑尾被有木笑着拽起来,还是愣愣地固执地垂直头,看起来像是在和有木赌气一样,实际上是和他自己。空气里有花的气味,很安静的,连夏末的蝉鸣都已经重新埋进了泥土里。但在黑尾耳边炸开的却是混杂着男声和女声的雄厚而尖锐的嘶鸣。
“走吧。”
有木扯了扯他,却是纹丝不动的。黑尾背对着宅子站在院子里,脑海里还在激烈斗争着是否要回头再看几眼。
“小铁,有些事情你要担心也没有用的。如果你的担心有用的话,当时妈妈不是就不会走了吗。”
有木的话和其他大人的话不一样,她的不婉转,径直刺到了他心脏上。黑尾呆了几秒,才用力挣脱开她的手,一副被伤害到了的样子,但也只是在眼睛里表现了出来。有木又去抓他,突然听到他极其大声地叫喊了一声,倒是把她给吓到了。
“才不是没有用的!!”
几乎是破了音,于是显得不够威风,反而狼狈了几分。有木滞了滞,又大笑起来。黑尾要在很多年后回想起来才会明白有木当时的大笑里的勉强。她拼命去揉黑尾的头:“你看,你只有这样才会哭。刚才不是撑的累死了?”
黑尾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已经哗哗地往下流了。觉得丢脸,抬起手肘狠狠用衣袖狠狠地抹了一把涕泗横流的脸,努力抑制住酸胀的眼睛,几乎脑袋里的神经都要酸胀起来。他还是没有去理会有木,为她刚才的话还在负气。有木自己先去抓住了他的手,非常有力的,柔软的手掌把他握紧的拳头都裹了起来。黑尾怔住了,有些不明不白地想到了母亲的手,都是一样的柔软,是只有女性的手才会有的触感。他一时没有留神,已经被有木拉着走了。
“小铁,你喜欢理子吗?”
开门的时候有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