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海大附属中学高等部三年级生,小早川满同学,遇到了一件烦恼的事情。黄金周假期结束,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五的早晨,班主任通知她,要搬宿舍。
“为什么要搬宿舍啊,我和博子一起住得很好啊,也没有矛盾什么的,而且马上就高考了,这不是搞应考生的心态嘛!”
小早川满拉着舍友神原博子,一起去教师办公室,想要讨个说法。在她慷慨激昂得陈述观点时,神原博子则脸色惨白,拼命拉住她的袖子,用小动物濒死一般尖声尖气的腔调小声说:“小满,求求你不要说了。”
两人显然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维持现状,不要换宿舍,绝对不要。
作为校方代表的班主任上杉老师是个三十五岁的中年男子,早已练就了应对青春小姑娘的技巧,笑脸相迎得说出不容商量的官腔:“校方也是无奈之举,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希望两位体谅体谅。”
“我体谅校方,那谁来体谅我啊!”小早川显然是个火爆脾气,要不是神原博子拼命拦着,可能直接一巴掌呼桌子上了。
上杉老师脸色一变,严肃道:“按校方规定,提供给学生的住宿标准是四人间,你和这位同学入学两年来,一直是两个人住四人间,这难道不是校方在体谅你们吗?学校教育你们,就是教你们做不识好歹的人吗?”
两位小姑娘毕竟知世未深,被这么一吓,脸色发白,小早川满肚子里的气放了一大半,嘴唇颤抖不知如何回应。
上杉老师对这种效果很满意,很快他转怒为笑,语调放柔,轻声说:“当然,学校也知道你们高三了还要搬宿舍,很不容易,所以特意安排了同学帮助你们,而且你们还有一个别的同学没有的特殊权利——可以自己选择搬到哪里。”
最后,他也没等两位女同学同意,直接微笑着拍板定下这件事:“两位回去好好收拾一下吧,等社活时间,告诉我你们想搬去哪里。”
小早川满走出教师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都是懵的,她肚子里怀揣着愤懑、不安、迷茫、纠结、怨恨,以及强烈的无能为力。
她是个乐天的运动少女,身体康健,父母疼宠,人生路途顺风顺水。国中,她因为体育成绩优异,想要更大的发展,就从姬宫町的白鹭学院转学到社团成绩斐然的立海大附属中学,加入了田径社,还把热爱音乐的好友,神原博子一起拉过来了。
两人曾经许诺,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可是现在,一个小小的、突如其来的不如意,击碎了她的乐观信念。
回到教室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双腿都是飘的,手掌心湿漉漉的,后背浸了一层薄汗。
来来往往的同学,一如往常和她打招呼,她铁青着脸,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嗨,小早川,早啊!”
“今天还好吗?”
“下午比一场吧大姐!”
一张张笑着说着的熟悉面孔,让小早川满觉得非常刺眼,她攥紧了拳头,又将它松开,喘着气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说:“不好意思,我下午要搬宿舍。”
和她约比赛的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关切得询问:“姐,你为啥要搬宿舍啊?”
“我也不知道。”小早川冷冷道。
姑娘挠了挠头:“那要搬去哪里呢?”
她的嘴唇很干,吃的早饭在胃里翻江倒海,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于是冷漠得摇了摇头。
那姑娘突然想出了一个主意,笑着提议道:“姐,你不然搬到我们那里吧!我们宿舍正好三缺一。”
姑娘边说着,边掰着手指头数:“有我,有坂田,就是咱队长,有桥本,桥本由纪你可能不熟,不过也是田径社的,是二军的预备役,前途无限的二年级生哦!”
她越说越兴奋,末了,双手击掌道:“再加上你一个,姐,我们宿舍就是田径社天团了啊!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约跑,一起吃烧烤。其实我们宿舍之前就有,也想约你来着,但是不太方便嘛……怎么样?”
小早川如死灰一般的心,轻轻跳动了一下。但是,考虑到之前和神原博子的约定,她并没有答应,还在犹豫。
姑娘见小早川满没有反应,于是拉着她的胳膊,发出甜甜的撒娇:“姐,好不好啦!”
姑娘叫佐藤铃音,是北海道人,平时说话就带着一股口音,现在刻意撒娇的腔调特别有趣,逗得小早川忍不住笑了出来,阴郁的脸色也变得晴好了。
在上课铃敲响前,小早川满松了口,佐藤姑娘欢欢喜喜,说要和其他几位一起帮忙搬宿舍。
人生通常是一波未息一波又起。午饭时间,小早川满和神原博子在食堂碰了头,神原照常亲亲热热,而小早川则有种背叛了朋友的尴尬感。
“我向声乐社的社长打听了一下,她说现在宿舍好像没有空出两个人的那种了,怎么办呢……”神原博子有些忧郁,长吁短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