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在怀里颠了颠。
森鸥外对孩童的年龄没有多少概念,但幸子马上11岁,更接近记忆里的晶子,附近的镭钵街又有那么多孩童,见得多了,对比下来他才发觉,相比起同龄人,幸子似乎看起来要更小一点,更单薄,手指也是又小又纤细,像精美的画册人物。这个年纪的女孩正值发育期,长得很快,她却要比别人慢上那么一两拍。
这称不上异常,顶多算一句个体差异。
幸子稍微清明了些,身体却不受控制打了个哈欠,漆黑的睫毛被濡湿。
男人拿出手帕,帮她擦干净脸颊,又拭去她眼尾的泪痕,笑眯眯道,“小幸子还没睡醒吗?今天晚上爱丽丝要给我们做牛肉烩饭哦。幸子很喜欢吧。”
今天没有接待病患,他外套上带着很干净的消毒水气味,并不好闻,但闻久了也感到很安心。
幸子点头。手指慢吞吞梳理着头发。
森鸥外于是去找方才他看见的一把梳子,可能是梳齿断了一根,才被爱丽丝随手放着。幸子头发养得很好,冰凉浓黑,几下就梳顺了。大概是觉得有趣,森鸥外又扎了两个简单的低马尾,他原先没做过这种事,幸子的自理能力很强,又一直有爱丽丝照顾,轮不到他,但偶尔做起来,也觉得很有意思。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很喜欢孩子的人,哪怕他觉得幼女任性也很可爱,但相处起来则有更多繁琐之处,这是孩童的通病,森鸥外还没到会对晚辈展现出慈爱的年纪。
但幸子不同。
她跟普通小孩很不一样,她很柔顺,又懂事,大抵是经历特殊、成长的环境封闭单一的缘故,某些方面早慧,思维却格外单纯,安静的时候,则跟人偶没什么分别。
幸子坐在他怀里,森鸥外摆弄她头发的时候,就自顾自玩着怀里的玩偶,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想要跟晶子一起玩。”
“嗯?”森鸥外拨了拨她的长发,两束黑发就像是柔美的兰草枝条垂在胸前。他低头端详自己的杰作,微笑,“幸子要到楼上去吗?那去吧,我让爱丽丝把点心也送上去。你可以和晶子一起吃。”
幸子没动,只是抬头看他,平静陈述,“我今天找晶子一起午睡,但是晶子不理我,她现在又变得很少跟我讲话,不肯出房间,新年参拜也没有和我们一起去神社。”末了补充,“从游乐园回来那天就这样了。”
晶子愿意和她一起去游乐场,她就认为两人是朋友了,可晶子立刻又变成原先那样,幸子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森医生你知道原因吗?”
她眼里朦胧的雾气消失了,一双与海同色的眼睛,清澈湛亮,透彻地注视着他,在这样干净的目光里,森鸥外笑容不变,“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他微垂目,适时带上几分忧虑,暗红的眼宛如醇厚的酒液,提议道,“需要我帮你去看看吗?”
幸子摇摇头。
过一会,她提起另一个话题,“晶子不想恢复自己的异能力。”
倒不如说,是她的异能让她感到痛苦不堪。
这跟森鸥外先前说的完全不同。
森鸥外并没有谎言被戳穿的窘迫,只是恍然道,“是这样啊。”
随后他含笑望着幸子,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问:还有吗?
幸子道:“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
然后她又低下头玩自己的玩偶,示意话说完了。
森鸥外因而笑容更深,他抬起手,摸了摸了幸子的头,良久,才轻叹,“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