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好,对于这些明里暗里的争斗不甚了解,自然也就无法察觉到这股翻涌于方亭间的暗潮。——而正当他努力地鼓起勇气想要实施自己的想法时,方亭内的局势便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若说方才嵇承所说的那句话对凰凌世而言可以被理解是一种变相的投诚,那么对于那名仆从而言则是一次重重地警告。——他本就是被赵星言安排在赵夫人身边侍奉的人,若是让嵇承将今日发生的事捅到了赵星言的面前,恐怕就连今天晚上都活不过。
意识到了自己闯下了大祸,那侍从终于不敢再继续傲气,忙跪在地上向在场众人请罪,但说到底也只不过是碍于嵇承的权/势所迫,显得一旁的赵夫人才更像是那个来别人家里做客的客人似的。
看着发生在自己眼前这荒诞无比的一幕,嵇承隐隐皱起了眉,可这一次的他却并不打算自作主张,而是将决定走向的权力交给了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凰凌世,打算听从对方的指示进行行动。
他真的不想再体验一次忤逆凰凌世意志的后果了。——那样的压迫感,仿佛置身于寒冰之中被冻结了血液的体验,对嵇承而言此生仅这一次便已足矣。
臣子实在不该妄图左右君主。
再说回凰凌世。——收敛了所有戾气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少年,那份遗传自先帝的美/艳五官在她的脸上却无端组出了英气的效果,本应是朝气蓬勃的年纪却又因为过高的城府而看上去有些深沉,——只见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脚下不断磕着头哀求的侍从、却又好像根本没有看见对方一样,在与嵇承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才转过头来对着赵夫人道:
“既然是赵夫人的下人,自然也应由赵夫人处置,只是不知赵夫人打算怎么做?”
“我...,”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发问,赵夫人显得有些诧异,他张了张嘴、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凰凌世的眼睛,似乎正做着某种极为激/烈的心理斗争。
可在场的几人中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理解赵夫人此刻的心情、更无法知道致使赵夫人这般懦弱的真相。——在一阵倍感压抑的沉默过后,他最终选择了放弃,强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意道:“......由南纪决定就好。”
凰凌世没有回应。
她向来极少插手旁人的想法,对待所有事物的态度也都仅仅只是询问一遍便不再多管,更别提赵夫人的反应还又如此地可疑。——因此在得到了答复后,凰凌世便没有再过多地推断赵夫人如此行动的意义,而是径直给仍跪在地上的侍从下达了宣判:
“既然这样,那下去吧。...该做什么,你心里清楚。”
“是、是,谢谢小姐,谢谢夫人,谢谢嵇刺史。”
那侍从如获大赦,忙不迭地起身就是一阵道谢——这次他总算没有忽略了赵夫人——随后迅速收拾好了席间的狼藉,揣着空盘与茶壶小跑着离开了。
而直至目送着那侍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庭院的尽头,凰凌世才不紧不慢地收回了自己视线,重新看向从一开始就明显揣着某种目的的赵夫人,问他道:“赵夫人不必担心,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若是有事不妨直说便是。”
赵夫人闻言狠狠一惊,“你、你怎么知道我...?”
时间紧迫,对待这种几乎将自己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我已不再想浪费口舌同赵夫人解释什么,因此眼下也只是又催促了一遍、示意他赶紧道:“赵夫人,一会儿那侍从回来可就来不及了。”
听见了我话里刻意加重的‘侍从’和‘来不及’这两个词,赵夫人果然乱了阵脚,匆忙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似乎是在确认还有没有别人,而后颤抖着声音对着我和嵇承道:“你们不能待在这里,得赶快离开才行——赵氏...我的夫人,她打算杀了你们!”
...
......
——赵夫人实在是一个很可疑的人。
在与嵇承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在心中如是评价道。
他清楚赵星言的野心、也知道赵星言的计划,其二人身为夫妇又利益相通,按理来说应该是彼此间最牢靠不过的盟友,却偏偏在这时选择了背叛,而究其原因竟然仅仅只是因为他认为这是【不正确】的。...甚至在面对我旁敲侧击的“听闻赵刺史府上有个与我差不多大的小姐”的询问时,赵夫人非但没有表露出我半点想象中的猜/忌或是警觉,反而还十分坦然地承认了这明显是被赵星言刻意隐藏起来了的存在:
“南纪是在说欢欢?你已经见过她了吗?...啊、抱歉,欢欢的性格被宠得有些...如若她对南纪有所冒犯之处,那就由我在这里赔个不是,还望南纪能够原谅她的不对。”
——赵欢欢。
于是就这样,我顺利地知道了赵星言女儿的名字。
赵夫人似乎对我并不设防,又或者应该说对我充满了好感,可那好感却又并非来源于我自身,而更像是某个与我极为相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