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在彩云中间,涌过凫丽城上空。
若不是众人的目光都正集中在礼台上正宣誓的二人身上的话,也许有人会注意到这种异象的。
“谛瑟尔、旗溯,愿开明神赐福于你们。今天,你们在开明神面前聚集,在光明之城举行你们隆重的婚礼。”
“谛瑟尔,我代表至高至上至尊的开明神问你,你愿意诚心诚意与旗溯结为夫妇,无论安乐还是困苦,无论康健还是软弱,无论灵力衰弱与否,都关怀她爱护她,终身与她共建圣洁的家庭吗?”
“我愿意。”
谛瑟尔站在旗溯身前,捧着她的双手,微笑道。他皮肤极白,眼角微微下垂,笑起来时显得更是温柔。
他的声音中则包含着骄傲与一丝感人的颤音,引得台下有不少人都开始啜泣了。
“旗溯,我将同样的问题说给你,你愿意吗?”
旗溯握着谛瑟尔的手,双目望入后者深情的眼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婚纱——
玉带凝。
这是一件价抵半城的礼服,花费了足足三年的时间制成。
十块原玉,凿成玉环、玉片、玉线,层层贴身包裹在旗溯身上,让她看起来如一浑然天成的完美造物。
旗溯回忆,当自己与谛瑟尔订婚的那一刻,他就下令开始制作这件玉带凝。自己曾大受感动,以为这是爱人对自己的珍稀。
“……旗溯殿下?”
神使压低嗓音,以为旗溯在发呆,提醒她赶紧做出回答。
旗溯抬起自己的手臂,手上条条玉石柔若绸带,紧附在她的肌肤上。哪怕是在阳光下,也看不出半分“白”以外的色彩。
好个造物。
“嗯……”旗溯开口发声。
面前,她的未婚丈夫璀璨若银,但他背后远远的地方,已有一线黑色的烟雾在扭动。
若是仔细看,仿佛一只小虫、黏着液体甩出的尾痕、细细地、恶心地在天际涌动,正朝她们的方向逼近。
身侧,呈灵体状态的神使,顶着一张不分男女的面庞,用平稳的语调说话。台下,无数或白、或灰、或浅蓝色衣料包裹着全伦勒大陆的高等公民。
所有人正等待着那个毫无疑问的答案。
旗溯用很缓慢、很缓慢的声音说:
“我……愿……”
在倏忽之间,有一道小小的力场波,打散了谛瑟尔的发髻。
他立刻变了脸色,慌忙地松开旗溯的手,护住头发。
台下起了一阵骚动。
不少外城贵族是带着不小的嫉妒心来参加凫丽皇室婚礼的,看到这一幕,有许多人在偷笑,甚至还有胆大者偷偷掏出了留影球。
那可是谛瑟尔当众出丑啊!
一向端着、从不出错的人,遇到这种事态,越是能激起众人、也包括他自己的骚动。
旗溯任由谛瑟尔的手离开,并未立即上前帮助他。
她远眺了一眼天边,无人注意到她的瞳膜正由赤红转黑。
时间拖得差不多了。
旗溯抬起手臂,做出要帮助谛瑟尔的身体姿势,向前扑走了几步。但她手臂的行动轨迹,却精准地打在了神使身上。
所谓神使,其实不过是开明神派下的小傀儡,算是一个远程小监控。其言语虽然由神层人员控制,但身体却是由法术聚拢在一起的气体而已。
旗溯默念了一道法咒,在她手臂背对着台下众人的那一面上,燃起了一层薄薄的黑红火焰。
火焰的边缘,黑色愈燃愈浓。若有心者来观,便知这并非光明法术,而正好相反。
在旗溯手臂打上神使身体的一刹那,那法术气瞬间溃散,发出腐蚀的气味。
哈哈,管用。
旗溯在心里笑得很快活。
台下众人纷纷倒吸冷气,他们只看见王妃前去帮助谛瑟尔殿下,而那神使却突然尖啸一声遁灭无踪。
如此不祥之兆,引发了众人窸窣的躁动。
东张西望的人一旦多了,便听得有人惊呼:
“那是什么?!”
沙沙的音调,低沉在全场回荡。
仿佛有来自深渊的古老动静,侵蚀了白昼的光辉。
劣神占据了凡胎的外表,腐败现世,向无辜者发泄无名的怨恨。
只听得一声半龙半鬼怪的长吼——
一头比光明神柱更高的黑紫色腐败龙,撕开礼台纱幕,踏破木柱石砖,突兀地现身在众人面前。
只见它张开腐烂的龙嘴,一口就向礼台上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