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人重逢的几率小到无法计量,所以想再次见到他,怎么可能呢。
她全当是醉了酒,酒醒了以后就什么都忘了。
但是感情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她只是看他跳了一次舞,却上了瘾,对他的记忆存在于酒后断片儿前,所以酒醒还是会记得,一记记到现在。
可他,真的到了眼前,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
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走到了街里,繁华的街道上,各种车子疾驰而过,人潮汹涌,热闹非凡。
盛希走进便利店买了瓶水走过来,朝着那边的长椅看过去:“坐一会吧,车一会到。”
孟久遥坐在椅子上,水递到了她的面前,她抬眼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接了过来。
盛希说道:“你出了很多汗,看样子体力不太好啊。”
孟久遥下意识摸了摸额角,确实湿哒哒的,她解释道:“今天太热了。”
他哼笑一声,没再应。
盛希在她旁边坐下,好闻的气息席卷而来,孟久遥双手不自在的握住瓶身,他的手搭在膝盖上,盯了她片刻,缓缓开口:
“她经常会打你吗?”
她手指一僵,她胳膊上的这些伤他们都看到了,但是上午没有人提起这个问题,那应该是他们已经猜到自己这伤是怎么回事了,如果是别人提起这件事,她肯定会觉得难以启齿,可当他问到的时候,孟久遥突然觉得这些事告诉他也没什么。
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握住瓶身:“以前是经常,上了高中这是第一次。”
他心底猛地一缩,虽说自己已经知道她这伤是怎么弄得但听到她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痛,看到她的神情越是平淡这种感觉越是强烈。
“那天回去以后,就挨了打,后来对我很好的一个阿姨护住了我,把我接到了她家里,那天过后我就发烧了,昨天早晨才醒,晚上我妈来接我回去。”她似是笑了一下:“刚到车上没多久,我们两个又吵起来了,然后就被赶下车了,接着就是昨天晚上那个样子了,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他喉咙滚了滚,声音有些哑:“你和她之间的关系一直这样吗?”
“嗯?”孟久遥看向他,然后莞尔一笑,神情坦然:“我说不清我跟她到底像什么关系,不像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也不像亲密无间的母女,不见面时不会牵挂,见了面我却还要叫她妈妈。”
她每说一句话,都是再一次揭开伤疤,但是她却想将这些事分享给盛希。
碧蓝的天空掀起一片白色的云涌,白鸽扑扇着翅膀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跟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要对得起我在你身上下的功夫,幼儿园开始她让我学习各种东西,不需要经过我同意,也不用问我喜不喜欢,任何事都要听她的安排。不过,那个时候爸爸还在,我还有点依仗去跟她反着来。”
她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后来爸爸去世了,依仗也就没了。知道自己反抗不了,索性就什么都听她的,批评我的时候我听着,挨打的时候我受着,不让我交朋友我就不交。她每一次打完我以后会买很多东西放到我的房间算是道歉,但最后都会加上一句她想把我培养成最优秀的人,其实就是类似于她这么做都是为我好这样的字眼吧。”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郁闷的情绪在胸腔里来回翻腾着。
“我爸爸刚去世的那两年,她经常喝酒,喝了酒以后会动手打人,那段时间浑身是伤是常有的事,不过幸好没留下疤痕,后来我上高中,她也没再喝酒,也没打过我。这次她发火无非是因为我反抗了她,我一开始以为我可能会乖乖顺从她一辈子,按她想要的样子活着,直到遇见你们。”她语气坚定了一些:“因为不想失去,所以才会想要去反抗,哪怕会是这种结果。”她晃了晃胳膊,轻轻笑了笑。
他的五脏六腑绞在一起,疼痛蔓延到全身上下的每一处,他听见她轻柔的话语,声音温软,但却是绝望的。
“盛希,我不想活的太久。”
甚至是,越早越好。
印象中邵媛没对她笑过,没夸奖过她,也没有像其他母亲那样会和自己的女儿聊一些心里话,她比谁都要冷漠,心比谁都狠,在她的脸上,孟久遥从来没有看到过别的表情,在她面前除去平静就是恼怒。
偶尔一次孟久遥会考得特别好,邵媛脸上的表情会有些不一样,但绝对不是母亲为孩子感到骄傲的情绪,倒像是费了很多心血做的实验终于成功的感觉。
她们之间见了面就是聊成绩,谈条件,下命令。
到了后来,孟久遥根本不会在邵媛身上奢求母爱了,跳舞受伤了会自己去医院,感冒发烧会自己吃药,受了委屈可以憋着,没人搭理就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
邵媛无非想把她培养成一个乖乖听话,十全十美的人,就好像一位艺术家想要花光毕生精力去完成一件没有一点瑕疵的佳作一样。
但孟久遥知道自己成为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