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性的清澈目光,像是个不耻下问的学生在追问资历丰富的老师:“如果一柄刀的意识都有如此的攻击力,那么焦州是怎么从沃土变为禁地的?”
“禁地?呵,人间炼狱也不为过。”姜揽洲的脸上逐渐笼罩了一层极淡的不屑和冷嘲,但他也不欲多说,只是接过奚慕言手中的玄刀,轻抚了一下极珍贵的刀身,像是擦掉一层并不存在的灰尘,又像是隔着那银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刀面回忆过往它照出的熙熙攘攘。
“我们出去吧。”看了一阵,他忽地抬头对着采宁微笑,温柔如春水的目光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中,“你这么厉害的话,也保护下我这个弱者吧。”
采宁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奚慕言大踏一步上前,挡住了他有些灼人的眼神,只是紧紧盯着他道:“谢谢你之前的提醒,请你把那刀给我。”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不要踏这趟水。”姜揽洲面色不变,眼神却倏地凝重起来,甚至带上了狠意与决绝。采宁被这快速变化的眼神震了一下,她甚至想直接拉走奚慕言——这男人绝不是什么弱者,相反,他的秘密很可能无比惊人,不能深挖。
奚慕言却只是直愣愣地盯着他,一向盛满少年意气的脸此刻显出了真诚的认真和执着:“我需要它,非常需要。”
姜揽洲久久凝视着他,眼中的狠渐渐弱下了几分。
良久,就在采宁以为他绝不会放手的时候,他只是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语气,伸出手来,那闪闪发亮的刀就在他的手中:“算了,对我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你拿走吧。真是,和他一样让我讨厌。”
留下这句不清不楚的话,他大踏步走出了困了他们许久的洞墟。此时的洞墟不再是黑暗幽静的无人之境,阳光不知从何处洒进洞内,一个小小的洞口伴着如雷一样的轰隆隆声渐渐打开,野花的清香和鸟群清脆的鸣叫隐隐传出。
采宁刚踏了一步,就觉得自己周身灵气在不断地翻涌着,似乎和洞穴产生了某种共鸣,她的全身上下每处都沐浴在潮水般涌入的灵气里,觉得周身经脉都被牵引着,吸纳着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四肢穴位。
她暗道,这大概就是其中机缘,在免去历劫的危险时修为大增,跨越境界。
她正暗自感受着其中玄妙时,身旁奚慕言似乎得到了同样的机缘,充沛的天地灵力涌入他的身体贯通四肢,淬炼着他手中紧握的剑。
一刻钟后,他们并肩走出了洞墟,洞外早已冷冷清清,人烟稀少。看来大部分的仙修早已结束历练,回到宗门,大概他们是最后的人了。
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微微放松下来,采宁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十分乏力,持剑的手微微地发着抖,双腿沉重地抬不起来,几日没有休息好的疲惫在这一刻席卷而来。她脚步不稳,几乎就想席地而坐。但下一刻她就定了定神,打算快点回去。
嗯,先不回禹灵宗了,去山脚下的茂州城吃点东西再说。
刚迈出几步,身后一个声音犹犹豫豫地传来:“喂,等一下。”
奚慕言几步上前,挡住了采宁的路:“我要回万剑宗了。”采宁有些莫名其妙,只听他又道,“这些天,我有些莽撞,谢谢你救了我。”
采宁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那张一向意气风发,写满少年张扬的脸上,此刻竟有一些一点点歉疚和难为情的意味。她忽而笑出声来:“我是不是你第一个道歉的同辈啊,天之骄子?”
奚慕言一愣,紧着着也露齿一笑。那笑和姜揽洲疏离而又轻缓的笑容不一样,他的眼中始终带着温暖和生动,就像太阳般明亮炽热,光而不耀。
采宁好像被什么轻挠了一下,心忽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