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不知道是在嘲讽她自己,还是在嘲讽她的师兄。
她想起多年前,她从灵山前往长安,风餐露宿,只为找玄奘。而玄奘,却避他唯恐不及,甚至批评她,像个贼。
又忽然想起来,孙悟空从前说的一番话——
“你爱他爱的死去活来,不曾体会过,这世间最销魂之物,乃是情么?”
情。
阿音抬眼,看着春光灿烂的桃园。想起从前也有一日,春光如此美好,她坐在师兄的身边,看他浅笑着诵读着佛经。
原来,大师兄的七情六欲没有灭。他没有过过情劫。可是,也没有用。
手心的桃瓣一瞬间湮灭成烟。
“这一难,虽然没有妖魔鬼怪。却比那妖魔鬼怪还要厉害。若是被妖怪捉走,顶多是少了个凡身。可若是掉入了温柔乡,那便是,销魂销骨。啧啧。”
阿音抬头,才发现孙悟空侧卧在朱墙之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显然,他也目睹了全程。
阿音看着他眼里的戏谑,心中忽然翻江倒海一般难受。
奇了怪了,竟然比刚才还难过。
“你早就知道。”
孙悟空笑得失声:“当人,若没有七情六欲之苦。怎么能叫当人?”
阿音只道:“他一心向佛,如今这点念头,只是人之常情罢了。”
“人之常情?”猴子坐起身,一条腿悬着,一条腿撑着胳膊,道:“说起来甚是奇怪。这一路妖魔横行,竟然有西凉女儿国这样的温柔乡。不如,菩萨和我一起夜赏国宝,如何?”
阿音冷哼一声,抬腿便走。
“你怕了。”孙悟空悠然道。
阿音止住脚步,忽然一瞬间有了胜负欲,便道:“今夜见。”
是夜。
玄奘在屋内念了一日的佛经,终于将一颗心安定了下来。正好用过斋饭,就有国师带着婢女请他前去夜赏国宝。
转朱阁,低绮户。
终于来到层层罗幕前。
婢女们相视一眼,露出暧昧的笑,留下一句圣僧请进,陛下就在里面等你,便退出了屋子。
玄奘深感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观望四周,罗幕内灯火明灭,小窗微启,清风徐来,奇香四溢。
国师怕他出逃,便带着人往内走去,
玄奘试着撩开一层罗幕,又是一层罗幕。
“陛下。”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御弟哥哥。”
罗幕深处,传来一声轻唤。
“陛下,邀贫僧夜赏国宝,不知这国宝——”玄奘抬眼望了望罗幕深处的亮光,心中忽然感觉一阵异样。忍不住拨动了两下念珠——今日的佛经,仿佛白念了。
“御弟哥哥,你怎么还不进来?”
玄奘小心翼翼掀起罗幕,向着亮光深处走去。
直到最后一层罗幕掀起,他规矩地开口:“贫僧拜见陛下。”
缓缓抬起头,却忽然瞳孔微缩,无语凝噎。
若渝一双柔荑撑着脑袋,侧卧在床上。
她着一身薄衫,香肩如玉,满头青丝如瀑般在罗床上散开,一朵娇花别在鬓间。口脂点缀,花钿凝香,她笑意绵绵,在灯火映衬下,恍如一朵含光绽放的昙花。
“御弟哥哥——”若渝见他发呆,连忙起身。
玄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念阿弥陀佛,转身就走。
可是若渝,却拽住了他的衣角。
玄奘一瞬间迟疑,耳根突然涨红。
慢热如他,忽然回想起来,曾在昔日难中,被女妖精迷惑看到过的画面。
即是妖精,便懂如何当一只貌美的妖精。她拉着玄奘要喝交杯酒,见他木讷,玩心大起,便问他:“哥哥,可听过,何为天雷勾地火?”
玄奘木讷地摇摇头,那妖精妩媚地笑着,略施法术,在他脑海中,幻化出了无数旖旎风光——
玄奘吓得大惊失色,心中除了恐惧,还有不适。幸亏孙悟空及时赶到,恐怕他真要落难。
而如今,他又想起那些风光,竟然心中升起一抹异样。他正思考此为何种状态,就未曾察觉到自己呼吸急促。而若渝从身后环着他的腰,靠在了他宽阔的背上。
分明不是夏日,可是玄奘仿佛被烫了一般,连忙挣脱开,他回头,居高临下,却忽然看见薄衫下一处圆润高耸的雪白,连忙又躲开了视线。忙走开三尺远。
“陛下……这……”他慌乱,被一身燥热弄得方寸大乱。
“难道在御弟哥哥眼里,我还算不得国宝吗?”若渝又去拉他衣袖,“哥哥,你坐。坐呀。”
玄奘仿佛身在云端,忘了自己置身何处,只知道抬眼有昙花一梦,可——玄奘紧闭了双眼,嘴上轻轻念着清心咒。
若渝温柔得如同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