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才两万五千岁,初升上神。按照人间的算法,也才六岁出头而已。
那时候,我已经追杀过混沌魔种、杀过穷奇、斩过妖孽,六界无不说我乃天纵奇才。可在我风头最盛的时候,师父要我去潮音岛,等情劫。
我既不知道何为情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等来情劫。初时因为不能出岛而极其烦躁,好在因为灵犀,她教我认识岛上的一草一木,我便再也不烦恼了。
灵犀姐姐一开始对我毕恭毕敬的,没过几日就与我相处极其自然了。她常常和我讲故事,有妖界的,还有人界的。我最喜欢听的就是人界的故事。
我听说人间的小孩子都喜欢吃冰糖葫芦,于是我也要吃。灵犀姐姐听我要吃糖葫芦,不知为何突然落泪了,笑着揉了揉我脑袋,一下就去做了。
我吃冰糖葫芦的时候,她还是怜爱地看着我又哭又笑。我吃得不自在,问她怎么了?她却揉揉我脑袋,“我的女儿和你一样,她也很喜欢吃糖葫芦。”
我才知道灵犀姐姐有女儿,可我还要追问,她却不像说人间故事一样说给我听。只是揉揉我脑袋,看着我默默地又哭又笑,眼神很深很深。
我打小就是练功,不知道世间除了练功,还可以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可以做。玩泥巴、交朋友、种草养花,甚至是放风筝。于是日子有些松懈,虽然松懈,却也让我极其有趣。
我本以为这是乐趣的巅峰,没想到不过五六百年,岛上就来了一位新朋友。
这位朋友不是别人,正是从前我梦里出现过的那位人,他和我梦里演的一样。海上遭遇了风暴,他几天几夜都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海,找不到岸,今日不知怎么突然误闯了潮音岛。潮音岛本来有师父设下的结界,能闯进来实在是万里挑一的缘分。
灵犀姐姐一下就猜出来他要去哪里,而我求着她不让猴子离开。大概是为了帮助我,灵犀姐姐将舍利子给了他。
舍利子是佛门的东西,只要戴上这个东西,就不会被当做岛外之人。师父立下规矩不许任何人进潮音岛。我知道在灵鹫山,有两个师姐每日来看我。
可两位师妹修为在我之下,曾经也在看我做什么,却被我打回去了。我不喜欢被人监视的感觉,两位师姐多次禀报师父,师父最后还是依了我,只是看看潮音岛有何异常。
大概是那两人坚持了五六百年终于坚持不住了,每日看的时间越来越少,那日也没有看见猴子进岛。
猴子进岛以后每日想着走,一天要去海岛两次。他初来的时候喜欢和我聊天,说妖界说人间,我都很喜欢听。那时候我并不想他走,期盼着水族的内斗可以再晚一点结束。
可后来我发现他突然就不喜欢和我玩了,没多久漫山遍野的生灵都喜欢和他玩。虽然那些生灵也和他一样改口教我阿音,而不是从前那样叫我菩萨,让我倍感亲切,可我还是希望他走。
他走的那天,海面上风平浪静的,日丽晴空,微风和煦。他将舍利子还给灵犀,就坐着他来时的竹筏,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躲在暗处送他,心里却没来由地难过——奇怪,他走了,就没有人抢我的朋友了,为什么我那么难过?
结果到了傍晚,忽然刮起了大风,把山谷里的许多生灵都吓到了。
我养的天香湛露禁不起这样大的风,我赶紧去把她带回屋子里。
天香湛露看着海上乌云密布的天,惊得嗷嗷叫:“阿音阿音,猴子是不是中午走的?你看整片天空都是乌云压顶,风又那么大,海上八成是要起风暴了。完了完了,他可能要死了。”
“你瞎说,他午时未到就走了,怎么可能还没到?”
“我才不骗你呢,你倒是问问灵犀姐姐,看看她是不是那么说。”
回了屋子里,就见灵犀姐姐也急匆匆回来了,她大概是去后山采草药了,将一箩筐的草药放好,就把屋子里的门窗关得紧紧的。
“观音,外面要起风暴了。虽然有屏障保护,海岛难免要受到波及。今夜我们早点歇息,明天就去山里看看,有没有朋友伤了。尤其是那颗千年银杏。那颗银杏果子十分补灵,我可希望它千万别坏。”
灵犀姐姐话刚说完,就听见外面忽然亮起一道闪电,滚滚响起一道惊雷。
屋子里面已经黑了,灵犀赶紧挂起夜明珠,觉得不够亮,又把蜡烛点起来了。
“灵犀姐姐,灵犀姐姐,猴子今日可是走了?他坐的什么船?”天香湛露插嘴,打断了絮絮叨叨的灵犀,
“船?”灵犀着急地将门窗关好,用木头抵着大门,“什么船哦。他坐的就是来时的木筏。”
“那完了那完了。”天香湛露愁眉苦脸,“木筏怎么可能跑得快,猴子要死了,要死了。”
“灵犀姐姐,木筏真的跑不快吗?”
灵犀还是没有放下手里的活,好半天才回我一句话:“可不是吗?他又没什么法术,不知道今天这场风暴,又会把他冲到哪里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