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赤红的头发蓬松地盖在头上,头顶和手上都挂了几缕绿藻,他朝我呲牙一笑,露出了嘴里的尖尖的獠牙。浓眉大眼,大眼很像灶台里的红光。顺道提一下,这样红的大眼通常是脾气暴躁的人才有的……我生平第一次见得这样红的眼。
见我打量他,他也很奇怪,他右手执着的一根宝杖横到我面前,沉着脸问我,“你不怕?”
怕,我当然怕。
不过我可是被普贤文殊魔鬼训练过一整年的人,早已经练成了情绪不显于色的本事。如今我被封了法术,斗武不行,就要斗智,自然不会蠢笨得大喊大叫。
我强迫自己盯着这个妖怪的眼睛。对这个妖怪摆出了标准式的观音笑,一面在心里把惠岸那个白眼狼的祖宗都捉出来骂了一遍,想着如何应答这妖怪。
这妖怪见我笑,更奇怪了,仔细打量了我一下:“你怎么……有些眼熟。”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尊者就在你手里,如何不眼熟?”
随着惠岸的声音一落,凌厉的铁棒便朝着这妖怪劈头而来。
幸好这个妖怪虽然凶悍,却是个一根筋的,当下丢了我,没有将我去挡惠岸的铁棒子。
惠岸的眼睛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兴奋,我突然想起来,当日捉拿孙悟空的二郎神,眼底也是这样的兴奋……
妖怪和惠岸打了好几十个回合,还不见分晓,我忍不住埋汰他:“这都几个回合了,你怎么一个妖怪都打不过!”
果然,一听到我说打不过三个字,惠岸的眉毛一蹙,大叫了一声,将怪物的宝杖架住了。
怪物开口问道,“小毛孩,你方才说什么?”
惠岸更气了,这一声小毛孩,他觉得他这三万岁的时间都白活了,一时间出招更凌厉,扬声道:“我说,你捉的是大慈大悲的南海观世音菩萨!怎么能不眼熟!”
妖怪退了两步,突然丢了兵器,一下跪到,“不知道是观音大士,冒犯了。”
没想到我的名头那么好使,我和惠岸都惊呆了。惠岸的脸色更黑一点,不曾想,自己打了几十回合都没有打赢,却被观世音三个字直接就把对方打投降了……惠岸差点吐血,上前揪住了他。
我急忙上前,“倒是个懂礼貌的妖怪。”
“小人不是妖怪。我是凌霄殿下的卷帘大将。因此认得菩萨,刚才才感觉菩萨眼熟……”卷帘大将没有了方才的威风,低着头连声诺诺,“因为蟠桃会上打碎了琉璃盏,被打了八百下,才贬下界了变成了这副模样。”
原来还是个可怜人,我一时起了恻隐之心。
惠岸有气,又狠狠地扯了一把他蓬松的赤发,“玉帝罚了你,你就来和凡间的魑魅魍魉一样,捉凡人的身躯来修炼?”
“这位就是惠岸行者了吧……”卷帘大将抬头看了惠岸一眼,又怯怯低下头,“没想到这般年轻有为,方才冲撞了……莫要怪罪。菩萨、行者不知……玉帝不仅罚我下界,又每七日叫飞剑来穿我的胸胁……饥寒交迫难以忍耐,所以才出来捉凡人……不曾想今日冲撞了二位尊者,只是……”
卷帘大将的声音小了下去,惠岸不耐烦地推搡了他一下,他便继续问道,“只是观音大士为何化做一个凡人。我分毫仙气都没感觉到……”
这几日风餐露宿颇为辛苦,我本来就有怨言。但我明面上纵然是不敢埋怨师父的,听得他这样问,就将这几日的火气怨气都撒到了他身上,“我奉命去东土寻有缘人,你倒好!半路差点把我吃了!还害的我那宝马都跑了!那宝马可驮着我的家当!多重要!你倒好!害我的马,跑得没影儿了!你看我浑身都湿透了!!!”
我将可怜的卷帘大将看成惠岸,一顿猛拍。还有那个白眼狼!说什么保护我!不过是怄气了一下!居然不顾我生死!丢下了我先去追那马!
哇,我可是名扬四海八荒的观世音菩萨!连玉帝王母都要看我几分脸色,不曾想在这白眼狼眼里连匹马都不如!
见我有些失了控,白眼狼看出了我心底的怨气,两手放至嘴边,笑着吹了声口哨,跑走的马就嘶鸣着从远处跑了回来。
“师父,这马还在呢!”
马跑得很快,嘴里还嚼着草。这马日子比我还好,刚才是一番吃饱喝足了,这才有了精神。
我差点兀得两眼一翻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