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的时候,师兄已经很少喝我说话了。
不曾想,如今,我们居然有些形同陌路了。
我有些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正好看见已经盯了我许久的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心知肚明,也没有戳穿我,只是笑着,要和我说清楚事宜。
余光中,师兄突然从人堆里离场了,我听见传话的小童和他说,师父找他。
我心下更加奇怪了。
这个时间,师父通常是不会召见我们的。若不是有急事,他也不愿意召见我们。
——
凌霄宝殿很是热闹。
太白金星一派同太上老君一派正吵得水深火热。
一众须眉交白的老仙人,少说也有个十来万岁了,嘴上不饶人,手下也不安分。个个凝了灵气,暗地里斗来斗去,闹得不可开交。一个个的眉毛头发都像是被谁撸过一般,这边的拂尘拿倒了,那边的法杖都要丢了。即使不够牙尖嘴利,斗法的气势上也不能输。
这架势,只怕是顾及玉帝在上,然则便要开打了。
这般争吵不休,为的不是某罪孽该判何罪,不是某仙职合适人选,更不为保卫天庭而争吵。
只是因为王母的蟠桃会该请谁人,地点时间几何云云——这天庭果然是太平惯了,众仙僚为此点芝麻小事情也争得乐不知疲。
我对这种事一向烦闷,奈何早就答应太上老君。
嗬,老君最宝贝自己的金丹,就是玉帝想要,他都未必会给。太上老君一向小气,当初能如此大方,让我觉得有些荣幸。便也从了太上老君的意,来此处充数呆站着。
此刻我偷偷地将僵直的背靠在柱子上,托着玉瓶和福杨柳的手早已酸得不行。
这观音真真是不好当。
眼看两派争得唾沫横飞,玉帝终于是烦了,开口打断暗暗施法较劲的两派仙僚:“名单便由两位仙家各拟一份,再给王母定夺。诸位卿家,还有事否?”
玉帝的语气里尽是不悦,两派仙僚即使不甘心,也只好作罢。
玉帝这些年来脾气总是有些不好琢磨,若是惹得他不快,恐怕又得是一番鸡飞狗跳的局面。
只是太白金星似乎还有话说,皱着眉头,盯着地面沉思。
眼看众人就要散了,我便偷偷闭了七窍,千里传音同师兄道:“师兄,你今日匆忙被师父召见,所为何事?”
传音才毕,七窍刚一打开,便听玉帝唤我,“观音以为如何?”
我吓了一跳,不曾想我站得这样边缘,还穿得这样素,被众神仙的花花绿绿掩盖……也会被点到。
我一边暗暗猜测,是否是方才被玉帝发现走了神,一边打量大殿内诸位仙僚。仙僚神色各异,我实在看不出,方才我七窍闭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向老君递眼神,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反而朝我微笑。
来时老君同我说了,见他蹙眉,便是不同意。见他摸胡子,便是要好好思虑。而见他笑眯眯,便是同意。
我心下有了定夺,不管如何,玉帝总不可能给我革职。
我正了正身姿,将脊背从柱子上移开,勾起标准的观音式笑容,朗声答道:“甚好。”
玉帝满意地点头,笑容可掬,捊了花白胡须道:“此番下界,于仙凡极乐干系重大。要派三位仙僚跟随历劫。观音无异议,那便由金蝉子来担当此任,金蝉子乃佛祖第一门生,堪此重任,必能修得其所。另三人还等朕与佛祖商议。”
话罢,不等我反应过来,玉帝便遁了。
仙僚们的议论声顿时炸开,俨然一张张标准的看热闹专业吃瓜脸。
我甚至清晰地听到了,有些仙僚不怀好意地打趣声。
我拉住差点也要遁走的老君,“怎的回事?关我师兄何事?”
太上老君叹了口气,也知道事情超出了意料,出了变故,有些窘迫:“此事便同老夫无关了。你这般扯我作甚?快问司命去。”
我正要去追司命,耳边便传来了师兄的千里回声:“司命叹人间善恶格局不定,善念微渺,便写下命格,请一人历劫来传承佛道。师父寻我商议此事,等玉帝定夺历劫人选。我正同师父确定所要传承的经书。”
我脑里轰隆一下。
我在司命处寻孙老弟的命格,恰巧看见司命正在写命格。后来妙华镜的事情结束了,她问我,“怎的才算历经劫数?”
我顺口道,“出世多桀,双亲不明,祖宗不认。居悲悯心于佛堂,却处弱肉强食之世。为的是于大世之盛,怀大爱之心,却遭不妄之灾。万里路途为大世,到果无为终悲切。万里人暖与艰险,生生死死与蹉跎岁月。即使大爱又何用?万里真情不见,妖魔难辨,实意人心心念念,依是恶言相对。终还是悟便冷暖,得正果。”
这本是我集合多年话本阅历随口而出。司命当日便笔走龙蛇,迅速完结。我看罢不禁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