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弦歌满目悲戚:“阿娘....孩儿舍不得您。”
“你阿耶独自在下头孤单,他在时对我百般疼爱,我怎么舍得让他孤生一人。快走,只有去郑家才能保住你的命,若是万俟鹤改主意可就糟糕了。”说完,将江弦歌从地上扶起,把她的手塞进郑琅的手中:“扶光,弦歌就托付给你,你要好好待她。”
郑琅福身:“外姑请放心。”
江弦歌被郑琅拖着离开关雎殿,郑绥离去前扭头看向跪坐在殿中央的虞贵妃,心中不免生起怜悯之意。集万千宠爱的贵妃,前脚还风光无限,后脚就一杯鸩酒含恨离世,瞬息万变,只在一时间。
舆车内,郑绮发现郑绥脸上沾血,脖子上还有道伤口,赶紧用罗帕给她擦拭,皱着眉头说:“以后可不许你这样,你冲出去那一刻,我的心都快停了。幸亏那人手下留情,不然你的小命可就没了。”
郑绥接过她手中的罗帕,盯着上头发黑的血迹:“阿姊,万俟家早就谋划好一切,就等今晚阿兄尚公主的空档杀进皇城,我们郑家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子,杀不杀我们都威胁不到他们。”
郑绮百思不解:“你是知道了什么?”
郑绥浑身颤抖,握紧她的手:“半年前我见过要杀江川的黑衣男子,我很想同阿耶说这件事。可四处打听,从未有流言说起过有关哪家要谋逆,一来二去我只当这人是个普通的习武之人。如今仔细想,他那日应是在勘探地形,拓苍山分隔雍州和长安,雍州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光凭烽火台是望不见那头情形的。他们只要拿下雍州,就等同于拿下长安城,不管多少兵马都能躲藏于靠近雍州那侧的山上。江方遒早不得民心,不过万俟家三两句话的功夫,就能让各州刺史倒戈相向,再加上他们隐瞒的极好,所以长安才会没有一点风声。”
“所以你在入宫前与我说不要乱跑,是算到万俟家会反?”
郑绥摇头:“也不全是,我本已将这事忘得干干净净,结果今日在府前看见一群黑衣人,为首黑衣男子左手手背上的伤疤,与那日在山上遇见之人一样的疤。如果只是普通的习武之人,为何要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再结合春日宴上向娘子曾说的话,我隐约猜到万俟家可能真的要反。”
郑绮捂着心口有些后怕:“这件事断不能让爷娘知道,最主要的是阿嫂!切不可在她面前透露出半点风声。”
“阿姊,你可看见郑纯?”郑绥许久未见到她,眼下她们出来了,她却不见踪影。
郑绮覆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阿耶趁混乱之际将她藏了起来,估计已平安在家。她是江川名义上的太子侧妃,不藏起来,被万俟鹤发现可就难逃一劫。”
她是江川还未过门的太子侧妃,现今江川已经不是太子,她又算得哪门子侧妃。只是这样一来,以后怕是寻不到好人家。
郑纯躲在锦衾中,身躯止不住的抖,华姨娘坐在床榻上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她紧咬手指,颤颤巍巍的说道:“阿娘,圣人就死在我面前,遍地都是鲜血。还有太子,不,是庶人江川,他....”
华姨娘见她如此,泪如泉涌:“衔蝉,莫要再提他们,你与他们毫无瓜葛,你只是郑府的二娘子,懂了吗?”
郑纯痴痴的望着华姨娘:“可是...阿娘,做不成太子妃,就无法让您出人头地。”
“阿娘从不需要什么出人头地,只盼你能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郑纯攥紧被角不再说话,她暗暗发誓,既然她有能力攀上江川,那她就有本事能够攀上另外的男子!
夜深人静,江川被关在逼仄的屋中,身上华贵的太子服饰被扒去,只剩下单薄的里衣,风一吹,他瑟瑟发抖。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万俟朔踏进屋内,似笑非笑的盯着蜷缩在角落的江川。
江川面露恐惧,磕磕巴巴的问:“你来做什么?”
万俟朔让何烬在外等候,反手关上门,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江川蹬着粗短的双腿不停往后退:“你别过来!你如果敢杀我,就等着被天下臣民指摘唾骂吧!”
“才这会功夫不见,倒是变聪明了,谁教你这么说的?你阿娘还是你自己?”
提及皇后,江川满目猩红,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皇后被他们用白绫活生生的勒死在他眼前。
万俟朔见他不说话,蹲下身子说:“江川,你阿耶害的我阿耶尸骨无存,留你一条命不是因为看你可怜心生怜悯,而是你还有利用价值。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能活到寿终正寝。”
江川做为太子,自然是知道这事的始末。万俟朔的阿耶万俟枫当年奉圣人之命戍守蓟州,但圣人听信小人谗言,认为万俟枫功高震主,想要取而代之。找各种借口打压万俟家,更是在北疆之战中故意拖延运送粮草的时间。万俟枫只能领兵强行突围,但他区区几十人,加上长久未进食,怎会是叛军的对手,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