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BJ的午后,大多正是暖阳高照的光景。在设计院工作的那几年,晓艾总是会趁着午休,裹上厚实的羽绒服,到院外的小巷子里溜达溜达。踏着满地飘落的银杏叶,正午的阳光无遮无拦地洒落在脸上,那鲜活的色彩和瞬间落入心底的温热感依然停留在晓艾的记忆深处。
但在大洋彼岸的爱丁堡,此时此刻,迎接他们的是一阵急促的寒风和夹杂着颗粒状冰碴儿的细雨。一股扑面而来的针刺感让晓艾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努力将自己埋进已经裹紧的呢子外套内。眼前雨雾迷茫中乌云压顶的灰,突然让晓艾怀念起BJ深秋那红叶似火,银杏似金的绝美画面。
“但再美的景象,再鲜艳的色彩,不过是终归一捧黄土般的灰暗罢了。”谁又会怜惜那盛极而衰的悲呢的?就像是人们羡慕的目光总凝视着成功那刻的烟火,却可曾想过这短暂的绚烂许是多少多被迫燃烧自我的无奈所换得的!
“晓艾,你跟紧我,咱们去取车。”听到Rug悠远的召唤声,晓艾回过神来,紧跟上阔步前行的Rug,向租车楼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彰显从前的霸主地位,总之就是不能跟你们这般没文化的“白丁”一般见识。英国人坚持的“传统”里,多了不少“刻意为之”。比如开车,就是要跟大多数人都反着来。你靠右行驶,我偏得靠左;你的驾驶室在左侧,我就在右。而且不光是自己,连带着一众小弟,美其名曰“英联邦国家”,个个都得捧起臭脚,谁叫咱是“日不落”帝国呢?
晓艾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着实有些担心驾着车的Rug会不会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把车开到了逆行道上。好在Rug似乎早已是英国的老司机,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晓艾聊着这个古堡项目的情况,着实分散了晓艾不少的紧张的情绪。
车子拐进市中心,在“王子花园”旁的一家Café前停下。
“今晚我们就住在那幢古堡里,但还有些距离才能到。”Rug一边看着后视镜,娴熟地把车倒进停车位,一边说道。“都过了午饭的点儿了,你饿了吧?咱们赶紧吃饭去。”
这是一家苏格兰氛围浓郁的咖啡西餐厅,他们一前一后地进了门,找到一个窗前的位置坐下。
晓艾注意到窗外不远处,一个满头金色卷发的苏格兰男人正懒散地斜靠在栅栏上。他的装束瞬间吸引了晓艾和Rug的目光,只见他身着黑色呢子上装,领口露出内搭的白色蕾丝边衬衫。标志性的苏格兰花格呢裙下,紧裹小腿的同色系格纹高筒羊毛袜看着甚是乍眼。而腰间系着的银色酒壶,反射出凌厉的光,似乎传递出了这片土地的豪迈和不羁。此时的他,正低头吹奏着手里的苏格兰风笛,悠扬而绵长的笛声将晓艾的目光送向远处。
“原来目光所及之处就是著名的爱丁堡城堡!”凝望着远处阴沉雾霭中高低错落的灰黑色砖石建筑群,晓艾突然如梦初醒,“Rug是特意选的这个地方!”顷刻间,一股热流从心头冲出,迅速向面颊蔓延着。“他是特意带我来赏景的!”
的确,这家咖啡馆位置极佳。面对着开阔的“王子花园”,这里是夏天举办露天音乐会的绝佳场地。沿着花园的小径一路盘旋而上,层层叠叠的砖石顺着山体铺展而上,远远望去,犹如“夜半歌声”里描写的那栋阴郁而神秘的古钟楼。晓艾不禁打了个寒战,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尊荣一时的古堡的主人,被送上断头台的“Queen Mary”。还有她那个曾经风头无两的儿子“詹姆斯六世”。后人大多偏爱口口相传祖先的英雄事迹,但殊不知,能成就英雄的另一面通常离不开“狠辣”二字。极致的“狠辣“不是举起屠刀,而是”狠辣“地抛弃七情六欲。任何情感在“功成名就”面前,都是瞬间可以被弃之敝履的筹码。在权利这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魔鬼的诱惑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王,Queen Mary,被自己这个“狠辣”的儿子,亲手推上了断头台。
到达位于郊外的Brodie古堡时,天早就黑了下来。这座始建于15世纪的庞然大物建在一座地势起伏的高尔夫球场正中,早年曾是个苏格兰伯爵的府邸。晓艾透过车窗望了望,似乎除了古堡二层窗口透出的一两盏微弱灯光,很难想象这是个还在营业的酒店。听Rug在路上讲,Brodie曾是是苏格兰历史上最为著名的“草根贵族”庄园。在大英帝国这个什么都要追溯一下历史的“惜古”之地,无外乎是确认“血缘”的出处,从而便于贴上身份的标签罢了。即使穷极一生,拼尽全力实现了阶级飞升,最后还不免落得个“草根”的前缀。
俗套的故事梗概是,这位草根伯爵本是 “泥腿子”一枚,年少时对一位花容月貌的贵族小姐一见钟情。为了突破阶层的禁锢,他另辟蹊径,到印度参加了对抗拿破仑的英法战争。刀光剑影中,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破釜沉舟,一时战功赫赫,无人能出其右。最终求仁得仁,功名加身,衣锦还乡。但生命中,惊喜或惊吓原来本就是祸福相倚。那个曾经心中的白月光,那位贵族小姐却没能熬得过“岁月”二字的搓磨,成了个花容失色的的未婚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