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没有魏参。
他当时十岁,个子已很高,大约一米七,省长拉着他的手亲切慰问,他冷冰冰甩开,搞得所有领导都很尴尬。
谭青苗那时就觉得,这孩子不是善茬,他妈非要把这没爹没娘的崽子接家来,一接济就是五年,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谭全季边嚼猪头肉边说:“噢,那他去当兵那几年,你跟他联系多吗,有没有找他办过什么事儿啊?我上次听你说,他是特种兵部队的?”
“反恐!都是我妈茶余饭后提一嘴,他哪会主动跟我说,养不熟的白眼狼。”
谭莲花有阵子吃不下饭,唉声叹气,吵着要去湖京照顾魏参,说什么他受了挺严重的伤,浑身打绷带,下地都困难,身边没人帮衬,真是可怜兮兮。
“什么可怜不可怜,他一当兵的,不去献身报效祖国,他还有什么用?他不就是被镇上这些人哄的,说他是英雄之后,日后定然不俗。”谭青苗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翻了个白眼。
“嘁,高中去外地念的,成绩肯定很差,要不怎么一成年就报军校?哪像我儿子,正儿八经一本学校研究生。”
虽说本科是三本,谭青苗忽略了,现在谭健洪就是他们家学历最高的人,带到祖宗坟前,都能冒青烟的存在。
“你说,就他这样的,怎么可能有后台?除非娶个首长的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
谭全季眼神一亮:“首长?我说老稻,你知不知道跟他回来的那丫头是谁,白白净净的,傲气的很,都不拿正眼瞧人,她是什么来头?”
“谁?他带了一手下回来,没带姑娘啊,什么来头?”
“我是问你!我哪知道!”谭全季摸着下巴,“他俩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哎哟,我老脸都看热了,年轻人,火气真旺!”
谭青苗:“魏参在孚林认识的……哎,我还真知道一个,曾华强,曾华强你知道吧?警察局长,他家有个丫头,年龄跟你说的对得上。”
“我去开会的时候听他吹过,说在国外搞什么,什么艺术的,回国来了。”谭全季记起来了,嘶地一寻思,“要是曾家的还真有可能,虎父无犬女嘛,老爹手下有几个把枪的,她眼高于顶点,说得通。”
下午近距离打量过商明漪,他在脑子里把曾华强的脸往旁边一对比,摇头:“不对不对,那闺女不随老曾的长相,老曾那方方正正的墙角脸,要能生出个下巴尖大眼睛的水灵丫头,他媳妇儿得多得劲?”
俩人瞎掰扯一通,猜到许多人头上,谭青苗的怒火也如一杯水泼熄了:“行了行了,说正事,合同到底是什么情况?”
魏参‘无意’中聊起的那个双规案例确有其事,在离孚林镇几千公里外的沿海城市,谭全季上央视新闻一搜,就出来了通报。
蓝底白字,最上头是公正严明的国徽,看着挺吓人。
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嘛,当然,能不死则不死,费尽心思薅下来的羊毛,要是跟人民的名义里赵德汉那样,全塞到冰箱不敢用,那不白忙活了?
谭全季说道:“老稻,你听我跟你分析,之前呢,你也都跟咱通过气,你妈,咱莲花姨,就你这一个儿子,这辈子围着你们家三代独苗苗转,所以肯定不会跟你争回收款,这点没有异议,咱们这合同的签署,还有你迁户口的手续,谁都查不出来毛病。”
“罗里吧嗦的,你要说啥直说!”
屋里头谭青苗的媳妇儿王丽平打累了,要歇会儿,去倒了杯茶,端到阳台上来,想把门打开,谭青苗赶紧抵门,吹胡子瞪眼让她别打岔。
“咱们现在把你妈加进来,你呢,用她的身份证再去开个户,反正密码只有你晓得,打你户头还是她户头,那跟全给你有啥区别?她一70岁老太太,大字不识一个,去柜台人家都会说,让你家儿子来!”
关于金额的敲定,谭全季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两边磨了很久,他想从中多拿点,谭青苗叽叽歪歪,最后定了个两成回扣,说抠搜,谁还能比得上他谭青苗。
另一方面,谭全季也得考虑万一东窗事发,他昧的金额能到量刑的哪条线。
太多,十年起步,他这宝贝金孙过几个月落地了,哪里舍得;
太少,冒这个风险干都干了,结果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账户二百五,不值。
魏参旁敲侧击敲打他,反而让谭全季腰杆硬起来,想到个更保险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