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天换了种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后来,我看你行事收敛了很多,也没那么暴躁了,以为你已经把倾城忘了。这样的情况,我在预知的未来中看到过类似的。所以,我就偷偷跑回来了。蹲在那个傻鸟背上的日子,我是又累又热,又不敢睡觉。生怕一睁眼,你就杀到我面前。那么漫长的时间里,我就做了一件事,运功藏起我的气息。”
似乎是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江天天忍不住悲从心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哭着,一边用胳膊抹着眼泪。他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偷看着江臣的表情,然后继续抽泣着说道:“等我再看到她的时候,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原来的倾城。她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青橙。至今为止,我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也许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名为爱的东西吧。”
江天天忽然压低了声音:“其实我真的挺羡慕你们的,我也好想找个人来爱我。可惜了,过了这么多年,没遇到一个慧眼识英雄的。”
他的语气很少见的有些失落。
然而江臣此刻并没有功夫理会江天天。他只是把视线转向身侧站立不动的倾城。
哦,不,她现在叫青橙。
他和她现在的距离很近。他只要伸伸手就能够到青橙的手。
他看着青橙那双和身体其他地方相比显得尤为粗糙的手,表面平静,但他此刻手上的动作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紧紧抓着木质椅子的扶手,因为太过用力,坚硬的指甲已经在光滑漆面上留下了不少划痕。
要知道这把椅子是江臣自己特别炼制的,摆在这座书店已经很多年了,那么多年过去,没不曾有过一丝损伤。
很多记忆像是野马一样,闯进了江臣的记忆。
在青橙还是倾城的时候,她是只被人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锦衣华服,钟鸣鼎食。
后来她被将军俘获,日子虽然不如以前的奢华,但也还算凑合。再后来,将军把她送给了江臣。
她便从一只飞在云端的金色雀,变成了一只比较漂亮的麻雀。
每天的工作从唱歌跳舞沉思,变成了缝补衣物,替伤员包扎伤口以及发呆。
她那双被琴伤的不轻的手,在经过寒风与冰水的摧残之后,更显丑陋。
以至于后来她和江臣独处的时候,会情不自禁把有些丑陋的手藏在袖子里,不让江臣看见。
她以为自己欠江臣的。
但江臣知道,是自己欠她的更多。
江天天也将视线转向青橙说道:“我当时是真的以为你忘了她。但现在想想,你是真的能装。你根本就没有忘记过。”
江臣没有说话。
江天天的话并不完全对,有一半说错了。
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江臣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确实把她忘了。但好在,他这个王八蛋又找回了一点良心,并一点一点把她又想起来了。
这其中发生的波折,江臣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剪不断,理还乱。
江臣并没有纠正江天天的错误,因为他清楚,现在无论他说什么,一切都回不去了。
以前,他可以用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手去帮她暖手。但现在,他却连碰也不敢碰青橙一下。
执掌了生死簿的江臣固然得到了很多,成为了一个近乎无所不能的神。但所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他失去的东西也不少。
别的不说,其中最令江臣不舍的,当属自由。
因果缠身的他现在只能被困在这个有些破旧的书店里,一步也动弹不得。
因为离开这里,那些在漫长岁月里所积累的因果罪业便会如同修炼之士的心魔一般趁虚而入,无时无刻不在找准机会将他吞噬殆尽。
事实上,江天天自己也说过,他之所以选择甩掉这个是权力亦是包袱的工作,有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受不了这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的因果罪业。
最开始江天天说起这个的时候,江臣执掌生死簿的时间还尚短,不能知晓其中厉害。到了后来,他才明白。但那时他已经有苦不能说了。
那些庞大繁杂的因果罪业如同重重铁索一般,将他缠得死死的,将他与外界的联系差不多完全的隔绝了起来。
他都已经记不太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和人有过肢体接触了——这并非是他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而是不能。
任何触碰到他的人都会遭受到因果罪业的侵蚀,而没有生死簿护身的他们,只能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在无法承受的痛苦中哀嚎一声,然后灰飞烟灭。
江臣是在一次极其惨痛的教训中才知道了这一点。
而那样的经历,他不想再承受任何一次。
所以从那次事件之后,他便再也没和别人有过任何的肢体接触。
当然,如意和江天天不再此列。
如意是和江臣联系过深,几乎等同于半个江臣,所以江臣可以短暂的压制住因果罪业的反噬,让其为自己梳一次头,或者帮如意梳一次头。
这是江臣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唯二可以稍作消遣的事情之一。
至于另一件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