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两侧树冠上挂满了赤橙黄的圆灯笼,远远望去,像是有人在街头中心放飞了无数孔明灯,然后把最唯美的一帧单独剪了下来,贴在了这个目光所见的空间。
但一步一步的景象变幻告诉于荧这画面是有空间分布而不是二维的,这热烈的孔明灯燃烧了整整一条街。在龙城,只有新年或节日,于荧才有机会看到如此繁华的灯海,即使是新年,仍然没有太多人关心挂满灯笼的街景像什么画面,似乎这些灯笼的存在只是告诉人们新年到了。有时候的新年,于荧只待在湖底,新年几天都是睡过去的。
走到灯海中心,现代建筑物背后的激光灯越发清晰,每一枚激光射向天空后都形成一支光柱,尾端无限散开,变成光粒继续朝既定的方向漫游,最后变成满天繁星中的一颗,向外闪耀过去的光斑。
跨过地上细密的红色晶石,两人又向灯海前方走了一段,走至一个十字路口,便拐过弯,人潮人海的影子犹如黑白的皮影群戏,从一端平移至另一端。
从看到灯海开始,于荧便没有主动说过话,只对长安事无巨细的介绍作简单的回应,说到感兴趣的地方才会表现一点真性情。
“你的故事我是知道一些的,所以你尽管放心,好好玩便是。”长安温温说道。
于荧想了很多回答,都显得十分拘谨和疏离,她索性简单一些: “嗯。”
“你觉得我的城怎么样?好看吗?”看着于荧的表情放松下来,长安努力拉进彼此的距离。
于荧冲他点头:“挺好的”。
长安感觉到这个话题可能进行不下去,便换了一个思路: “你知道吗?古人也会追星喔。”
“是吗?”
“有个大诗人,只要喝酒喝到兴头上便能出口成章,你之前背过的‘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就是他的佳作之一。”
“他可比屈大夫接地气多了……”
“哈哈,当时有个人很崇拜他,写了很多表白诗,譬如‘不愿论簪笏,悠悠沧海情’。偶像也回复了几次,‘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只是偶像离世的早,恐怕也是一段高山流水的故事。”
“我怎么记得这个偶像挺自恋来着?还是粉丝刷屏刷出存在感才搭理人家的……”
“阿房宫之前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内宫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一日之内,一宫之间,可气候不齐……”
“可惜楚人一炬成焦土了……留给人单单一个完整的赋……”于荧反应过来,长安刚开始提过的阿房宫如今是个遗址,但它还是成为未来人的记忆。于是她问:“这会不会也是一种永生呢?”
长安很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这么说倒也成立,它永远活在人们的记忆中,尽管不是以原来的样子。”
“唐时有个很美的人,很受当时的皇帝喜欢,喜欢到忘记一切。后来敌国来犯,国内大臣见皇帝不思正事,便逼其赐死了美人……”
于荧渐渐话多起来:“不思正事的是皇帝,关美人什么事?孩子沉迷网络便要砸掉游戏机,却不知问题重心在沉迷而不是电子产品,这些大人可真奇怪……”
“那个时候所有人的生死都掌握在皇帝手中,如果你是大臣,你敢惹皇帝不高兴吗?”
于荧把最后一个泡芙吞下,舔了舔微甜的嘴唇:“我会教美人如何教会熊孩子科学管理时间,占有只是喜欢,在喜欢的基础上平衡现实需要才是爱。”
“这么说你认为皇帝是不懂事的那个了?”长安笑道。
“要我说,俩都不机眯,一个幼稚,一个蠢。”于荧摇头晃脑道:“连自己的境况都看不出,能起老个三(山)?……好像就算是知道也起不了,算了,不评价他们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于荧忍不住说:“我有时发现古时候的女孩子傻乎乎的,比如嫁给氓的那位。明知道对方连良媒都请不了,还义无反顾地嫁了。夙兴夜寐,靡有朝矣,丈夫还二三其德的生活可还好?”
长安看着表情格外认真的于荧十分有趣,只是有些遗憾她不是他的学士。
在另一块大陆上,黑云密布的城上空隐约漂浮着零星的低温空泡,大司命掠过残败的建筑,看到地面已是密密麻麻的岩浆深壑,数不尽的火焰从黑红的连理中跃出,灼烧路过的一切生命。大司命从铺满一地的人体碎骸中细细寻找完整的魂灵,有个离他最近的魂灵看到一身黑衣的大司命时惊呼:“my god.……”随后便说不出话来了。大司命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魂灵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得懵懂,大司命知道,属于这个魂灵的肉身记忆在随着肉身彻底消失而渐渐淡化。
魂灵跟在大司命身后慢悠悠地漂浮,看到身旁忽然窜起的火苗忍不住嗷嗷直叫,结果看到火苗穿过自己,腐蚀了魂灵另一侧的碎砖断瓦。大司命摇了摇头,解释道:“这里是三维的负物质世界,正物质接触不到你,也看不到你,放心大胆走吧。”
魂灵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