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放心,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同他有任何往来。”
薛秉昀心思之深她小时就知道了。那日自己确实太过冒失,不该在不明对方来历前动手打人,更不该因一时意气失了分寸。
见妹妹十分配合,他千叮万嘱的话倒是省了。
“既然你心中有数,也下了决心,那我就不再多言。回去后别胡思乱想,早些歇息。”
“嗯,那我先回去了。”
攸宁与兄长别过,陆淮启目送攸宁离开。
拜别了兄长,她并未直接回到西苑,而是沿着两苑间的回廊,在花间水榭踱来踱去。
她有些烦闷,需要散散心。
自己当街打了皇子,若是日后薛秉昀这厮以此为由追究起来,不知会不会连累到王府,又或者他会不会以此来作要挟,早知如此,她怎么也不会挑那日出府。
如今细细想来,薛秉昀那日行为确实有诸多怪异,早知如此,她当日应该瞧瞧那黑衣人的长相才是。
攸宁在心中反复盘算,愈发懊悔。她正冥神苦思又没拿眼瞧路,险些照直着踏进坛子里。
“小姐,小姐,仔细摔了。”忆春跟在她身后提声唤了几句,将攸宁的神思拽了回来。
忆春托住攸宁的胳膊,生怕她又不慎栽了下去。
“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自打出了东苑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所苦恼的事可是不能向丫鬟们纾解的,攸宁揉了揉额,作出困乏的样子。“无事,就是方才坐久了乏得很。”
“既然小姐乏了,咱们就早些回去吧,天色也晚了。”忆春道。
“好”
一天下来,她也确实是累了。
主仆两人行至回廊,不料正巧碰见准备去西苑寻她的陆淮启。
“攸宁,你怎么还在这儿?”
听见熟悉的轻唤,攸宁回头,兄长怎么还未回去。
“哥哥怎么也还没有回去?”
不会还有事要问她吧?
见攸宁神色顿时紧绷起来,陆淮启揶揄道:“看把你吓得,不会是还做了些什么不该做的罢。”
“没……没呀。”
她确实没有做些别的什么,就是没忍住一时顺嘴恐吓皇子说不定得以命抵命,薛秉昀都没听进去,这应该不算。
回答得有些磕巴,她笑的很乖巧,完美粉饰了下自己的反应。
“那,哥哥你有什么事吗?”
陆淮启故作嗔怪:“你难不成忘了?不知是谁前两日还眼巴巴地托我帮忙寻桂花糕。”
“呐”
陆淮启递来一个棕色土陶罐,“桂花糕现在这会儿确实寻不到,只能用桂花茶做替代,你若是要赠郁安倒是更为合适。我一直揣在怀里,方才差点忘了这事,快走到归鸿阁时才想起这茬。怕你要得急,正欲给你送去。”
“谢谢哥哥”,攸宁欣然伸手接过。
这罐子上篆刻了一行小字“焚香引幽步,酌茗开静筵”。
她忍不住口中泛苦,这个罐子和薛秉昀赔她的陶罐一模一样。
见攸宁并无预想的高兴,反而是苦丧着脸,陆淮启不由问:“怎么了,怎么好似不满意的样子?”
“哥哥,你还记得吗,方才娘有同你们说那人今天下午来府里给了我两样东西。”
“记得。”
攸宁点了点罐子上篆刻的小字,“其中有一罐茶,你这罐子同他的那个一样,都刻了这句诗。”
“罐子里装的是什么茶?”
“白毫银针。”
白毫银针?
那日在静茗居遇见的公子原来就是绪王?难道他也是在为攸宁寻桂花茶?
“宁儿,今天下午他给你的两样东西毕竟是外男所赠,你不好留着,不如暂时由我替你保管,如何?”
兄长主动提出帮忙解决这两个烫手山芋,她求之不得。
“那罐白毫银针我本就打算给哥哥你送去,我也品不出茶的门道,留在我这儿岂不浪费。况且辞春的伤也不重,我可不敢用他的药,哥哥今日正好帮我都一并处置了,省得我日后眼见心烦。”
“好,我送你回去,顺带一并把东西取了。”
因夜已深,男子不便入女儿家闺阁,忆春将罐子送出云水轩交与院外等候的陆淮启。
攸宁匐在桌上,双手攥着桂花茶罐,她呆呆地愣神望着,心中盘算着要包些石灰末放进去,免得路上生潮变。
近日约要启程了,约莫八月中就能到京,再有一个多月,这桂茶就能送到郁安手上了,也不知他会不会喜欢。
攸宁有些泄气,还没出发就整近乡情怯这一出,自己也太不顶用了。
她歪着头,将脸贴在右侧手肘上,又暗暗欣喜。
不日,就能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