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沈世丞继任,他行事鲁莽,织凤楼必生混乱,我们或许……可以准备收网了。”
“嗯。”方恂应了一声,宗暮非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药室弟子。那弟子第一次到主楼上层,战战兢兢地向许翎竹和方恂行礼。方恂破天荒地没说什么,宗暮非让那弟子给方恂去针,他则开始帮许翎竹清洗伤口。
“你是不想要这只手臂了吗?”宗暮非一边冲洗伤口,一边骂她,“觉得自己武功高,嫌这只手多余?干脆砍断算了。”
许翎竹痛得呲牙咧嘴:“宗神医你轻点,我千金之躯,承受不来。”
“一路上不知道找间医馆包扎,现在喊疼?”宗暮非冷哼一声,不仅手下力度没有放轻,甚至转头含了一口酒,喷在许翎竹伤口处,疼得她立时从椅子上蹦起了一丈高。
“啊——!你要杀了我吗!”
“坐好,疼也怪你自己不及时处理伤口。”宗暮非按着她坐下,丢给她一个白眼,“你死不了,这么能折腾,就怕到阎王殿,也是鬼见愁。”
“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才急着往回赶吗……”许翎竹疼得半个身子都在发抖,只得用左手牢牢压住右手,“而且,我怕织凤楼追兵在后,一路都没敢往村子里走……”
“你们两个,总有理由,我懒得听。”宗暮非将伤口仔细缝合了,洒下药粉,拿起绢布包扎,屋子里一时没有人说话,只有轻促不同的呼吸声。那弟子取下银针收好,放在桌上,唯唯诺诺地告辞退了出去。
方恂坐起来,重新束发戴冠,许翎竹看着宗暮非将她的手臂包裹得严严实实,突然问:“小颜还没回来吗?”
宗暮非一顿,却未作答,将绢布在手肘处打了个死结,而后转过身子,开始沉默地收拾药罐。
许翎竹心里腾地升起不好的预感,将目光转向方恂:“小颜怎么了?”
方恂将玉簪插入发冠中,淡声开口:“颜子畯被吴成思关进了监牢。”
许翎竹眉头深锁:“发生何事?他刺杀失败了?还是被人发现了行踪?”
方恂起身,目光扫过二人:“是吴芷兰设计暗算,给他下了药,才致他无法使用内力,束手被擒。”
许翎竹一愕:“吴芷兰?”
宗暮非低声:“据回报,小颜在吴姑娘院中住了数日,而后被擒,似乎……是中了美人计。”
许翎竹看了看他,又看向方恂:“这是几日前的事了?”
方恂道:“五日。”
许翎竹问:“你打算如何?”
方恂直视着她,目光仿佛山巅经年的雪:“他自己找的麻烦,我不会救他。”
许翎竹冷笑一声,起身,径直去架上拽下一件长衣,回过头,对方恂一字一顿道:“你不救,我去救。”
“你又要做什么!”宗暮非立时拦在她身前,“南青剑派是随便去的地方吗!我才给你包扎好伤口,你又要去涉险吗!”
“不然呢?”许翎竹顿住脚,安静地侧目,“你去救他?或者,就让他死在南青剑派?”
宗暮非怔住了,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最终,将视线转向她身后的方恂。
方恂却始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双眸子始终幽深而清冷,像夜中海面,看不清平静之下的骇浪。
许翎竹不再停留,大步向外走去,正要出门时,却见林月泉匆匆走来。
“翎竹。”她看到她,低低唤了一声,眉目间似有哀色,“方恂师兄,宗大夫,你们都在……滕公子……方才去了。”
许翎竹眼皮一跳,握紧袖中拳头,回身向屋内两人看去。
宗暮非沉默着,方恂安静片刻,开口道:“择日,将他安葬了吧。”
“是。”林月泉应道,又看向身侧的许翎竹。
她的神容却是冷淡的,似乎随着将逝的夕照,一点点沉入了夜色:“我走了。”
林月泉一怔,她要去哪里?里间方恂向前走了一步,淡声问道:“不参加葬礼吗?”
“有什么意义呢?”许翎竹轻笑一声,眼底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人都死了,再做这些,又是给谁看的呢?”
方恂的身形隐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话音平凉地传出:“自然有些人,是要看的。”
许翎竹寂静半晌,忽又笑了一声,却未再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