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学校有规定刘海不能超过眉毛。”说话的女生带着抱歉的神情停在陈水遥的书桌旁。
陈水遥心咯噔一下，下意识看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老师淡漠地叫她过去，几乎是强硬地将她刘海揪成一撮，拿剪子干净利落地一剪，视线果然开阔了起来。其实陈水遥完全不敢反抗，何来强硬一说，好事的鼻子还闻到了老师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像是当众被狠扇了一巴掌，脸颊上火辣辣的。
“说了一百次了，仪容仪表还出问题，以后再有查出来的，自己上我办公室去。你们不愿意去理发店，那我帮你们剪。”就在老师这杀鸡儆猴的声音里，陈水遥镇定地回了座位。
学生会的人乖巧地说着打扰了，班主任和善的嗯一声。他们关了门出去后，讲台上的人变了样子，带了明显的怒气，“成绩不行，光在乎自己那两根毛了。”
班里安静得像没有活人一样。
书立支撑着所有新发下来的书和卷子，挡在眼前，陈水遥低着头，额头几乎要碰到那些书的底部。
喉咙里像吞了一千根针，陈水遥告诫自己不可以偷偷哭。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还没有买抽纸。越是强忍，越是崩溃。鼻子停止呼吸，不由自主地张嘴吐出一点点气来，喉咙就像被烟呛了，眼泪讨人厌地钻空滑下来。
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总是做不好。
在她的世界，做事情从来就不是“你只要安心做自己的”就可以的。
好不容易肮脏到了下课，等老师走了，她径直跑去小卖部。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兵荒马乱地在换座位，她站在门外愣了很久，才做好心理准备。“班长，新的座位表呢？”
对方笑，“你还真是勇，才被咱老班训又顶风作案。就是要硬刚吗？”
陈水遥不知作何反应。
他忙着搬东西，似乎没什么功夫管她。
快要上课的时候，陈水遥才找到没人坐的座位，倒数第二排。同桌倒是很友好，同姓，单字一个玟。陈玟手里的笔还抵在卷子上，笑说，“我还以为老师让你坐讲台边上呢，所以没叫你。”
“我不坐那儿。”陈水遥也笑着回她。这地儿也挺好的，稍微抬抬头，能将整个教室一览无余。
新的环境，新的班级，开学的第一天。
她的父母前前后后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才勉强替她求来了这么个入学考试的机会。看完卷面，陈水遥就知道没戏了。她不知道成绩，只是父母跟舅妈聊天的时候，她在隔壁听到他们送了很多礼，塞了近一万的钱。
陈水遥收拾了情绪，带着对家里的愧疚踏上这陌生的土地，只是她不能适应这里。如果说之前的学校是混乱的街道，那这里，就是森严的监狱。
她想过不了多久，又要完。
“五点多的时候，你们老师给打电话来，说是你在学校违纪了。昨天不是才跟你讲过违纪三次就要休学一星期吗，你为什么不肯好好学呢？你能不能像你姐姐一样让我们少操点心呢？我和你爸低声下气地去求人。”母亲的话一字不落地从老式话筒钻进耳朵里，开学的第一天总会格外地想家，亲切熟悉的声音总能让她瞬间哽咽。哽咽时是不能张开嘴的，受到自尊的限制。通话在九点半准时掐断，整个寝室陷入黑暗，走廊里传来学生会查寝的声音，陈水遥匆忙放上话筒，在散乱的鞋子里找到落脚之处，踩床梯的时候，铁架式的上下双人床吱呀得抖动了一下。好在门外没有守卫，再给她安个不按时就寝的罪名，就太可怕了。
若是在父母那样的眼神下回家休学一周，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很难睡得好，也许是因为这个拥挤的十人宿舍。陈水遥梦见很多恶犬，即使是爬到树上，也难逃被咬死的结局。真是可恶，在自己的梦里，依然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天还没透亮，陈水遥就被渴醒过来。她迷迷糊糊找到水杯，去水房接了一杯水龙头里的水，那是用来洗漱的水，底部偶尔还有沉淀的铁锈，但她快渴死了，没怎么纠结就喝了下去。她把剩下的水缓缓倒进下水口，尽量不发出声音，余光里瞥见走廊里好像透出灯光来，她拿着杯子走到水房门口，只看到了拥有清晨光线显得十分清冷的走廊。
“水遥，忘了跟你说了，今天你值日。”宿舍长快要吓死过去，因为时间来不及了，一定会迟到的，“昨天想跟你讲的，你一直讲电话……”
宿舍里不少人边忙活着边投来目光。
陈水遥扫了一眼她们，脸上都是才醒的疏离。没有任何回应的，她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后，拿了扫把和簸箕。她没有对谁生气，是起床气和对预料得到这是没有精力的一天的厌倦以及她知道她死定了的三种情绪的综合体。
首先是垃圾，接着是大家东西的摆设，以及床铺的整洁。陈水遥飞快地将床铺上的方块被子捏出轮廓，好让它变得更符合豆腐。她很久没有这种和时间奔跑的感觉了，头发丝一股脑地往后冲，终于她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