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记得。”
明婳尊者垂下眼帘，“当年，你哄骗我进禁地寻找天邪。当时的我并不明白你激我话语后面的恶意，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突然醒悟，其实当年，你是希望我死吧。”
她也是看一对姐弟，弟弟在姐姐的语言激怒下选择游到河心捡球，觉得颇有意味，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蠢事，和昶和提起，随后在昶和欲言又止的提醒下，才幡然醒悟过来，原来不是小孩子，就没有心机。
“你当时想杀我，现在我徒弟杀了你徒弟，只能说因果循环。师兄，你我师兄妹四百载，你若对我有一丝愧疚，就放了宋凌吧。”
宋凌吃惊地看着明婳尊者，她从未听明婳尊者提及此事，明婳尊者一直待洛华尊者亲昵，她以为他们之间不存在心结。没想到还有如此过往。
明婳尊者是怎么做到对曾经想置自己于死地师兄等闲待之的？
比宋凌更震惊的是姮懿尊者，当年之事她只当明婳淘气，虽然觉得洛华有责，但也只当小孩子不懂事，可如今想来，除了那次恰到好处的冲动，洛华从小到大，又何曾不理智过？
洛华尊者怔了又怔，姮懿强势豪放，养得明婳也不拘小节，他以为这事瞒得很好，他那时的心思除了他无人勘破，没想到。
“你知道？”他看着明婳问。
明婳尊者道：“我知道。”
所以紫微清雨两脉的联姻从她和洛华尊者起断了，她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和一个曾想杀死过自己人在一起。什么冷若冰霜，什么温柔缱绻，都不过是借口。
金色法阵渐渐暗下去，洛华尊者发现自己连反驳的话都没法说出口。因果报应，或许果真如此，他最心爱的徒弟，被他曾经过往的恶意击中。
就在金色法阵彻底消失之际，摆脱束缚的姮懿尊者上前，狠狠抽了洛华尊者一耳光。
“竖子怎敢！”
她不敢想当初若是明婳发生意外，她该如何是好。
洛华尊者被抽一耳光，也不生气，他抹去唇角血痕，冷冷看宋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宋凌被扔进通天塔。
通天塔中，灵力被剥夺，妖兽横行，机关遍野，只能凭己身爬塔闯出去。
望着塔尖那点亮光，宋凌心如止水。
怎么，还活下来了？
百丈瀑崖底，纵使洛华尊者机关用尽也接触不到的百丈瀑崖底，散开的天机伞中，一缕元神飘出，填补谢晏残缺的胸口。
不知过了几时辰，谢晏吐出一口浊气，幽幽转醒。陆巡过往如书页被填补进他脑海，他怔怔望着崖上碧蓝高空，半晌，嗤笑一声。
“痴人。”
他杀了他，他却甘愿用自己魂魄填补他受伤之处。
虽然他本就是他，但平心而论，若角色互换，他做不到陆巡义举。而他也终于明白将散落元神收回方法。
原来只要分神愿意就可以。
可分神化人，有自己意识，轻易怎么可能同意。
没想到，他机缘巧合杀了陆巡，将陆巡残魄收归天机伞中，在他性命垂危之际，离他最近的陆巡残魄感应到，竟不管不顾填补了他。
他以为他在演话本吗，他以为他这样做他就会感动吗？
不会，反而，他会更看不起他。
一个帮助敌手的人，为他所不屑一顾，哪怕这个敌手是他。
他撑着天机伞，仰头望天。百丈瀑命为百丈，实际从崖底到崖顶万丈不止。这里灵力受限，一切法术法宝都无法催动。
他将天机伞束缚在背，忍着胸口伤痛，咬着牙，同宋凌于同一时间开始攀爬。
两人，相隔百里，凭借肉身，做同一件事。
几月后，当宋凌闯到九十九层，谢晏也攀住百丈瀑最后一块岩石。
当明婳尊者接宋凌回清雨峰，还没走出紫微峰山门，洛华尊者就已带着谢晏欣喜若狂归来。
狭路相逢，宋凌抬眼，对上的便是谢晏那双虚弱狭长夹杂恨意的眼。
遥遥相望，相顾无言，宋凌敛眸，擦肩而过，耳边仿佛响起谢晏阴鸷暗哑的心音。
来日方长，宋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