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小姐一嫡一庶,高下立现,老爷怎能这般偏袒幼女?”
神氏怨怼。
“我说她们二位并无高下,才是不偏袒。”
神氏不再敢言,但心中自己的算盘,却早已打得响亮。
不知何时起,时薇便常常听人议论起了姐姐时焉的姿色天成。
“母仪天下之人,只能是凤眼,因为‘凤’只能与天子的’龙‘相配,是天下无二的高贵样貌。”
“那位相面先生当时就和咱们老爷说过了,将来母仪天下的,就是大小姐。只是老爷怕伤二小姐的心,才没有和大家明说。”
“不是啊……可我怎么觉得,二小姐的模样更要俊俏些呢?”
“你傻啊?杏眼怎能敌得过凤目,显然大小姐才是一等一的美人,儿小姐鸡随凤飞、东施效颦,只凭那么个八分相像,却连大小姐的脚后跟都难以企及呢!”
时薇那时尚且年幼,对下人们的这番言语,还不能领会得太透彻。懵懵懂懂之间,她便也与天下之人一般,认定她的嫡姐时焉,才是相面先生口中的天选之人,而她,不过是远不能与天鹅相提并论的野鸭罢了……
“夫人莫要再想心事了,甘大人还等着夫人,一会儿要一同去向老夫人请安呢!”
听茶欲言又止了半天,才终于迟疑地打断了时薇的思绪。
时薇连忙局促地点了点头,任由听茶摆弄着洗漱更衣。
她从南溪河岸的妓馆集贤楼中,被甘塘赎身出来的时候,并未随身带上衣衫,如今在甘府之中的穿戴用度,都要仰仗甘塘施舍,这般他人鼻息之下讨生活的日子,时薇显然憎恶至极。
“今日算是新婚之后的第一日,夫人穿得喜庆些,老夫人瞧着也应是高兴!”
听茶说着,便为时薇选了一件香色罗绣长衫。
时薇心中并无甚喜意,只是想起要见甘塘,心情如同要去上坟。她的指尖划过一套套华贵的衣衫,停在了一件月白色绣青花的圆领袍上,下面衬一件水色马面裙。
她这副打扮,应是这些穿戴之中,最为素净的一套了。
“夫人果然貌美,这般素净的衣衫,也能衬得夫人如同道观之中的女仙士一般。”
听茶的声音柔和之极,端正的浅笑之中,并无一丝不满的意味。
时薇怎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也回了听茶一个淡淡的笑容,“你的名字起的好,不过,若是叫语茶,或许还更雅致一些。”
“夫人说的,奴婢有些不懂。茶有许多种,白茶、红茶、花茶、绿茶……我若是叫听茶,那便应是绿茶的茶。我若是叫语茶,那便应是花茶的茶了。”
二人斗着嘴之间,已然行出了院门,来到了一处宽阔些的正院。院中一众仆妇小厮正步履轻盈地端着膳食器物进出正厅。
时薇只听得细微的脚步之声,并不听一人低语,也不见一人抬眼乱瞧。
她不禁默叹甘府驭下之严,竟能将下人们管教得这般井然有序。
“老夫人就在正厅,夫人随我来吧!”
“夫人可要记得,不要抬头去望老夫人的脸,进了门站好后,跪下行礼便是了!”
听茶说着,掀起了门帘,扶着时薇走进了正厅。
正厅之中,只有一人,那人坐在主位上,正神闲气定地等待着时薇上前行礼。
时薇刚要跪下,却见面前之人的衣摆之下,是一双缎面黑靴。
她知是自己上了当,嘴角一抿,扬起了脸来。
“甘大人这般捉弄妾,老夫人不会怪罪么?”
显然,房中上座之人,正是嘴角正衔着笑意的甘塘,他本以为能受时薇一遭跪拜,倒没料出,她也有颗玲珑的心思。
嗯,是他小瞧了她。
“这甘府之中,并没有老夫人。”
甘塘的语气镇定自若,并不因被时薇识破而显得局促,而时薇却仿佛从这般的语气之中,听出了玩弄的意味。
“夫人,奴婢与您说过的,大人的母亲,很早就病逝了。夫人可是忘记了?”
听茶连忙走了上来,扶起了时薇的衣袖,看向时薇的眼神之中,满是不安的责备。
呵,你果然应叫语茶,不,碧茶。
时薇咬牙切齿地想。
门帘不知又被谁掀动,正厅之内,又走进了一人。
那人身材壮硕,臂膀坚实,一身黑色短束劲装。时薇只瞟了一眼,便能猜出他武艺不弱。
“大人,该喝药了。”
来人双手端起一只天青莲口托盘,盘中是同一样花式的盖碗,递在了甘塘的面前。
时薇听他声音,与昨夜在窗外与甘塘说话之人,应是一人,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由听茶搀扶着,坐在了甘塘的下首。
“豺九,有劳。”
甘塘掀开碗盖,将那一碗闪着猩红色荧光的液体